“顧文淵那老頭這兩天在工地上老實不？”
老狗咧嘴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老實！”
“太老實了！”
“自從那天吃了您賞的半截紅薯幹，這老小子幹活比誰都賣力氣。”
“昨天工地上缺人拌料，他還主動帶著他兒子跳進泥坑裡頭踩灰呢。”
“一邊踩還一邊作詩誇咱們這神泥是補天石，求小的把詩遞給您過目，想讓您給他在皇上面前美言兩句，減免幾年苦役。”
朱允熥看都沒看那張紙條，隨手揮了揮。
“拿去擦屁股吧。”
“告訴監工的老兵，顧老先生既然這麼喜歡踩灰，那就調他去大窯這邊專管裝袋，一天裝不滿五十袋不準開晚飯。”
“得嘞！”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又是十天。
南京，東宮存心殿。
屋裡頭的窗戶只開了一道小縫，悶熱不透風，坐在裡頭渾身都是黏汗。
朱允炆坐在書案後頭，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夏布汗衫，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他右手捏著一支紫毫筆，大拇指和食指中間磨出了一個明晃晃的水泡。
寫完最後一個如是觀，朱允炆手腕一抖，毛筆掉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墨。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用左手捏住痠痛發麻的右手腕，用力揉搓著。
桌案左手邊，已經整整齊齊碼了十九本抄好的金剛經。
加上眼前這一本，整整二十遍了！
十天時間，每天從早上一睜眼抄到半夜，抄的他兩眼發花。
現在閉上眼睛，腦子裡頭全是密密麻麻的經文小字。
“來人！”
“換茶！”
朱允炆喊了一聲，嗓子乾的冒火。
外頭靜悄悄的，沒有半個人應聲。
東宮裡頭但凡有點門路的太監宮女，這十天裡頭全找藉口調去了別的宮苑。
剩下的幾個老弱病殘也在院子裡頭偷懶打盹，根本沒人把這位閉門抄經的皇太孫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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