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身著常服，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她掠過滿地的殘骸與碎玉，面容沉靜的沒有波瀾，甚至連眉頭都沒蹙一下。
她走到殿角的太師椅前，展平裙裾坐了下來，端起殘茶抿了一口。
“砸夠了？”
呂氏的聲音很輕，在殿中顯得冰冷。
朱允炆陷在廢紙堆裡，喉嚨裡發出嗚咽，沒有抬頭。
“要是還沒砸痛快，庫房裡還收著你父王賜下的瓷盤，娘讓人搬出來，隨你摔個盡興。”
朱允炆猛的擰過頭，雙目猩紅，嗓音沙啞不堪。
“母親！連您也要在這時候譏諷兒臣嗎！”
“您可知方才在西暖閣，皇爺爺把那兩碗米都推給了朱允熥！兩碗啊！連一粒碎糠都沒留給兒臣！”
“老三說要去換南洋的紅薯藤，老三說要去種地！皇爺爺直接讓他把兩碗都種了！”
朱允炆指節泛白，指甲陷進掌心的血肉裡，涕淚橫流。
“天下財權、六部眼目，皇爺爺這是要徹底撇開兒臣，把大明江山親手交給他啊！”
呂氏放下茶盞，瓷底碰在桌面發出輕響。
她站起身，踩著滿地的狼藉走到朱允炆身前。
鞋底碾碎了瓷片，在大殿裡發出摩擦聲。
呂氏俯視著兒子，眸子深處不見半分疼惜，只餘下寒意。
“發完瘋了，就用你那被黃宗泰、黃子澄教傻了的榆木腦袋好好想想。”
“你皇爺爺是讓他去種地。”
“你真以為那是金鑾殿上的恩寵？”
朱允炆哭聲猛的一滯，仰起頭看著自己的生母。
呂氏俯身，手指一把攥住朱允炆的領口，將他整個人往上提起半分。
“你皇爺爺那是在明明白白的敲打你，你朱允炆眼高手低，連捧起這碗泥巴飯的骨殖都沒有！”
朱允炆被勒的臉色發白，呼吸發滯，整個人僵在呂氏的注視下。
呂氏猛的鬆手，任由他倒回碎瓷堆裡，自袖中抽出帕子，擦拭著指尖的墨漬。
“一碗糙米熬成湯水，施捨出去落幾聲仁義名頭，喝進肚裡不過管一日飢飽。”
“一碗糙米埋進荒土，真能刨出千萬斤糧食，填飽的是九邊將士的皮囊，穩住的是朱家的龍椅。”
“你皇爺爺是從屍山血海、要飯堆裡殺出來的開國天子，在他眼睛裡，坐享其成的全是不中用的敗家子，只有能從泥坑裡替他摳出錢糧兵馬的，才是能守家業的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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