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青色襴衫、頭戴方巾的老秀才，帶著七八個夾著書箱的年輕生員，氣勢洶洶的衝到了農學堂大門口。
老秀才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一到門口，就拿著手裡的戒尺重重的敲打著那塊江寧農學堂的木牌，敲的直響。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把你們管事的叫出來！是誰準你們在這兒私設學堂、妖言惑眾的！”
院子裡正分紅薯乾的老狗臉色一沉，把瓢往桶裡一扔，帶著四個穿著短打的神機營軍漢大步走了出來。
朱元璋見狀，腳步一收，帶著蔣瓛退到了老榆樹後頭的樹蔭裡，搖著扇子看起了熱鬧。
老秀才看見老狗滿臉兇相的走出來，往後縮了縮脖子，但看了看身後的幾個生員，又挺起胸膛大聲嚷嚷起來。
“老夫乃是江寧縣儒學訓導趙懷古！”
“你們這群泥腿子，大字不識一籮筐，竟敢妄稱學堂！”
“聖人傳道授業之地，豈容爾等在此談論糞土農桑，還把村裡的婦人和孩童混雜一處，成何體統！”
棚子裡的農婦們聽見動靜，紛紛拿著剪刀站起身，護在自家孩子前頭，對著趙懷古指指點點。
朱允熥穿著一身沾著泥點的粗布衣裳，手裡還捏著一根紅薯藤，慢悠悠的從草棚裡晃了出來。
他靠在竹柱子上，上下打量了趙懷古一眼。
“我當是誰在這兒亂吠呢，原來是趙訓導。”
“我們在這兒教老百姓種紅薯，礙著你們縣學什麼事了？難不成我們吵著趙訓導在衙門裡睡午覺了？”
趙懷古還沒見過朱允熥，只當他是大將軍府派來管莊子的年輕管事，當即吹鬍子瞪眼的指著那些捧著饃饃的孩子。
“你還敢狡辯！這十里八鄉的孩童，原本都在老夫族弟開的蒙館裡頭讀書識字，每季交三鬥束脩！”
“自從你們前天支起這個破棚子，天天拿白麵饃和綠豆粥勾引他們，蒙館裡的三十多個學生全跑到你這兒來唸什麼紅薯經了！”
“再這麼下去，蒙館連一粒米都收不上來，大明朝的文脈都要斷在你們這幫粗鄙小人手裡了！”
此話一齣，站在樹蔭底下的朱元璋臉皮狠狠抽了一下，手裡的摺扇差點捏碎。
合著說了半天聖人教化，全是心疼那三鬥米的束脩！
院子裡的一個農婦忍不住了，叉著腰往前走了兩步，唾沫星子直接噴到了門檻外。
“趙老秀才，你還有臉提你族弟那個破蒙館！”
“俺家小柱子送去唸了大半年，除了天天幫你們趙家挑水劈柴、掃院子，連自個兒的名字都不會寫，每個月還要逼著俺們交三鬥好米！”
“如今三殿下心疼俺們窮人，在農學堂免費教娃娃們認莊稼、背口訣，每天晌午還管一頓飽飯，比你們那吃人不吐骨頭的蒙館強了一百倍！”
周圍的十幾個婦人跟著一塊罵了起來，句句都在戳趙家的脊樑骨。
趙懷古被一幫農婦罵的老臉漲成豬肝色，氣的渾身發抖，舉起戒尺指著朱允熥。
“刁民！全是一群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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