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把門關上。”
守在門口的蔣瓛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示意殿內的兩個小太監退下，自己反手將西暖閣的厚木門合攏，插上銅銷，隨後走到朱元璋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垂手站定。
朱元璋沒有回頭，盯著窗外的日頭影兒，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朕想慢慢讓老三監國，你覺得怎麼樣？”
聽到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蔣瓛只覺得頭皮發麻，兩條腿肚子瞬間轉起了筋。
他執掌北鎮撫司這麼多年，什麼殺人抄家的大場面沒見過，可面對老皇帝這句問話，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貼身的中衣。
監國！
大明朝開國以來，只有當年的懿文太子朱標坐過這個位子。
前頭皇太孫朱允炆倒是代批過幾天奏摺，結果把朝政攪的一團糟，直接被老皇帝一腳踹回存心殿抄佛經去了。
如今皇太孫的名分還沒廢，老皇帝突然提起了讓三殿下監國，這就是明擺著要易儲啊！
這種改換國本的要命話，他一個錦衣衛指揮使哪敢接茬？
說好，那是結黨營私、妄議儲位，老皇帝下一秒就能治他個離間皇室的死罪；
說不好，老皇帝心裡明明已經偏向了三殿下，豈不是當場撞在槍口上？
蔣瓛把頭低到了胸口，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低著頭一聲不吭。
朱元璋等了幾個呼吸，沒聽見身後的動靜，轉過身瞥了蔣瓛一眼，哼了一聲。
“怎麼，啞巴了？平時查案抓人的時候嘴皮子挺利索，這會兒叫你拿個主意，倒裝起死狗來了？”
蔣瓛連忙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金磚，聲音發顫。
“皇爺折煞臣了，臣全聽皇爺的差遣，皇爺指哪兒臣砍哪兒，朝堂上的國家大事，臣一個粗人哪懂這些。”
朱元璋也沒指望他能說出什麼長篇大論，甩了甩袖子，走到軟榻邊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自己接著往下說。
“老三這孩子，性子狠，幹活實在，也能跟底下的軍漢、泥腿子打成一片。”
“你看他辦的這些差事，修海塘、查鹽稅、搞軍屯、弄火器，哪一件拎出來，都比滿朝的酸儒強上一百倍。”
“他什麼都好，就是太聰明。”
朱元璋把茶碗擱在矮几上，手指摳著膝蓋上的袍料，聲音壓的極低。
“打從去年拔牡丹種紅薯那會兒起，這小子的心眼子就多的一雙手都數不清。”
“把藍玉那幫驕兵悍將收拾的服服帖帖，把徐達的小閨女娶進門綁死了魏國公府，又順手把張珽、秦逵這幾個六部尚書全攏到了他手底下。”
“就連北平的老四，在他手裡都接連吃了好幾個悶虧，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說到這兒，老皇帝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眼底閃過幾分深深的忌憚。
“朕有時候半夜醒過來都在琢磨，這小子才十六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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