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奔赴開平衛主要是督師合圍，主力邊軍已在北境待命，京城只需調派精騎輕裝兼程。
朱允熥一身牛皮厚甲，外罩避風的玄色翻領大氅，馬鞍左跨精鐵火銃，右懸鋼刀，眉眼冷冽，滿身盡是長年廝殺於風雪邊的沙場氣魄。
不多時，後方傳來了凌亂的蹄聲。
朱允炆騎著一匹溫馴的棗紅馬，在十幾個東宮侍衛簇擁下，慢騰騰的趕了上來。
朱允熥側頭打量一眼，嘴角差點沒繃住。
尚衣監為了這位皇太孫塞外出巡，顯然連夜趕工出一套華而不實的行頭。
朱允炆身著月白色織錦武官袍，領口和袖口滾著厚狐毛，腰纏鑲玉金帶，鞍橋邊掛著一柄鑲滿寶石、連刃都沒開的佩劍。
這副模樣，全然就是趕赴秦淮河畔踏青的世家貴公子，哪有半點去前線征戰的模樣。
朱允炆顯然不習慣這等行軍用的硬鞍，雙臂僵硬的死死抓著韁繩，脊背挺的筆直，勉強勒馬停在朱允熥身側。
“三弟，孤未曾耽擱行期吧？”
“皇兄來的正是時候，吉時方至。”
朱允熥一挽韁繩，朝後方的三千精騎斷然揚手。
“開拔！”
號角聲撕裂晨霧，三千鐵騎撥轉馬頭，順著江北驛道漫卷疾馳而出。
兄弟二人並轡走在大軍前列。
剛出營那十多里路，江北官道尚算開闊，朱允炆還勉強端著儲君架子，昂首挺胸目視前方，偶爾還指點幾句兩旁的農田與冬麥。
可隨著大軍越過江浦驛，路面變成坑窪不平的凍土碎石道，為了趕在入夜前趕到驛站，前鋒騎兵放開馬蹄開始小跑提速。
朱允炆的苦頭立時全湧了上來。
他平日在內廷非輿即轎，自去年在圍場扭了腳腕，更是許久沒騎過馬。
騎在顛簸起伏的戰馬上，他根本不懂借雙蹬之力卸力，整個人隨著馬背劇烈顛簸，在生硬的牛皮馬鞍上不住的猛烈撞擊。
前行不過三十里，朱允炆臉上的血色已然褪的乾乾淨淨。
尚衣監特意備下的絲綢襯褲，在粗硬馬鞍的擠壓摩擦下，早就被冷汗浸透，死死的黏在腿彎與腿根的嫩肉上。
戰馬每顛簸一下，內側皮肉就狠狠磨蹭撕扯一記。
那股火辣辣鑽心的刺痛，直往天靈蓋上竄。
朱允炆死死咬著後槽牙，額角虛汗順著鼻樑往下淌，原本挺直的身架全然軟了下來，整個人近乎趴在馬項上，疼的面孔扭曲，嘴裡不住倒吸涼氣。
後頭隨行的兩個貼身太監慌的想上前攙扶，可自個兒也被戰馬顛的七葷八素，根本湊不過去。
走在旁邊的朱允熥早就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斜眼看了看朱允炆那副雙腿大張、懸空不敢落鞍的狼狽樣，抬手往下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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