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當前，容不得她不低頭。
戌時初刻，存心殿的雕花木門自內緩緩拉開。
一直守在穿堂下的張嬤嬤定睛一看，見呂氏已然換了一襲素淨齊整的寶藍緞袍，面色平平淡淡，渾看不出方才的癲狂。
“娘娘，奴婢這就傳晚膳……”
“撤了吧，嘴裡苦，吃不下。”
呂氏淡淡截斷她的話頭，探手從袖中取出一柄黃銅鑰匙。
“去本宮內寢的東跨間，把紫檀立櫃底層壓箱的描金漆盒抱出來。”
張嬤嬤心頭微跳。
“娘娘，那盒子裡裝的……可是當年您隨太子爺入主東宮時，孃家老太太備下的貢品陳年東阿膠啊。”
“統共就存了這麼兩斤半，您平日身子虧虛都捨不得動用……”
“讓你去便去，多什麼舌。”
呂氏側過臉，語氣冷的不帶一絲波瀾。
片刻後，張嬤嬤捧著那隻沉甸甸、隱隱透著藥香的木盒快步走回廊下。
呂氏接過匣子，指尖輕輕抹去盒蓋邊緣的一層暗灰，隨手將腰間一枚東宮出入的象牙腰牌塞進張嬤嬤手裡。
“挑兩個伶俐的小黃門，備車出東華門，送去吳王府。”
“親手交到徐氏跟前，一字不差的告訴她。”
“就說……本宮身為東宮母妃，得知吳王妃為皇室開枝散葉，心甚寬慰，特將體己的陳年貢膠賜下，予她好生安胎調養。”
張嬤嬤捧著溫熱的木匣，喉頭有些發緊。
“娘娘……咱們當真要奉承那邊的徐四姑娘？”
“皇爺都把半座私庫搬去了吳王府，本宮這個做長輩的若是連個動靜都沒有，落在那位眼裡，便是東宮心胸狹隘、容不下天家子嗣。”
呂氏攏緊大袖，迎著廊外卷地的秋風，聲音低沉的近乎自語。
“去吧，禮數要做周全，斷不能讓人挑出東宮半點不是來。”
半個時辰後，吳王府後寢暖閣。
張嬤嬤滿臉堆笑的奉禮告辭後，侍女春桃才託著那隻描金紫檀木匣邁進內室，輕手輕腳擱在紫檀小几上。
徐妙錦斜倚在錦榻的軟枕上，手裡正捏著小銀匙，小口抿著尚膳監送來的溫熱酸梅飲子。
她探身揭開盒蓋，不由微微挑了挑眉梢。
匣內以明黃綾絹墊底，整齊碼放著數塊烏黑澄澈、泛著琥珀光澤的極品阿膠，湊近細聞，藥香清正純正，品相竟比白日里司禮監送來的那批還要地道。
珠簾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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