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疫屍墜落長德壘,腐臭腥穢的氣息順著江風灌滿整座城池,無孔不入、無處可避。
陶維慈嘶吼著下令清理掩埋,可一切都太晚了。
高密度的疫毒屍骸、帶蟲腐肉、染穢雜物鋪滿城頭街巷、兵營駐地、河道水源。
南疆士卒常年與輕瘴淺毒共存,看似耐疫,卻從未抵禦過這般人工凝練、集中投放、烈性極強的惡性瘧疾疫源。
不過短短一夜,長德壘全域瘟疫徹底暴走、徹底失控。
城內家家戶戶、營中處處帳幕,皆是痛苦呻吟之聲。
士卒接二連三高熱昏厥、上吐下瀉、渾身寒戰、皮肉灼痛,原本嚴整的八萬守軍,一夜之間軍心徹底潰散,戰力斷崖式崩塌。
無人守城、無人列陣、無人禦敵,滿城盡是瀕死哀嚎。
更致命的是,就連城頭四名主將,盡數未能倖免。
最先撐不住的是性子最驕躁的阮福澤。
他素來疏於戒備,昨夜慌亂奔走指揮清理疫屍,沾染穢氣最重,天光未亮便轟然倒地,渾身滾燙如火,腹中翻江倒海,趴在城頭劇烈嘔吐,黃水嘔盡、渾身抽搐。
“好冷........好熱.......五臟六腑像是被火燒、被蟲啃!”阮福澤蜷縮在地,面色青紫,冷汗浸透重甲,眼底只剩極致的恐懼,“這瘧疾……怎麼會如此霸道!”
緊隨其後,阮福洋也染病發作。
他身為宗室主將,整夜奔走安撫士卒、排程防務,疲敝纏身、抵抗力大減,疫毒輕易侵入臟腑。片刻之間便頭暈目眩、氣血翻湧,一口鮮血猛然嘔出,濺落身前甲衣,猩紅刺目。
“噗!”
阮福洋捂著胸口,身軀搖搖欲墜,眼神空洞絕望。
身經百戰、從未懼過刀槍炮火,今日卻被這無形瘟疫折磨得生不如死。
高棉猛將烏迭,素來體魄強悍、自恃肉身無雙,自認百毒不侵,向來輕視南疆瘴毒。
可烈性瘧疾面前,蠻力毫無用處。
正午時分,烏迭轟然單膝跪地,魁梧身軀劇烈顫抖,大刀哐當落地,高熱燒得他意識模糊,渾身筋骨劇痛難忍,堂堂萬人敵,此刻只剩狼狽喘息。
“不可能.......我體魄無雙,征戰半生,刀槍傷我不得,怎麼會栽在小小瘴毒手裡……”烏迭粗喘不止,聲音嘶啞無力,心底引以為傲的勇武底氣,徹底碎裂。
最後倒下的,是心智最堅、隱忍最深的陶維慈。
他一夜不眠、心神俱崩,強撐著病體四處排程,想要挽回頹勢,可疫毒入體無聲無息。待到午後,一陣劇烈眩暈襲來,胸口劇痛翻湧,一口滾燙的鮮血驟然噴出。
猩紅血霧落地,陶維慈踉蹌後退,扶住冰冷的城垛,指尖微微顫抖,面色慘白如紙。
四人皆是帶病在身,高熱不退、氣血紊亂、臟腑受損,又病又氣、又懼又悔,身心徹底被擊潰。
殘破的城頭,四人狼狽相對,再無半分往日坐鎮雄關、睥睨楚軍的傲氣。
阮福澤撐著發燙的身軀,喘著粗氣,沙啞開口,滿是難以置信的疑惑:
“我們.........我們全都感染瘧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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