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李泰先去坊裡轉了一圈。
織機上的阿秀手上飛快，眼皮卻在打架——她昨夜織到了三更。
李泰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沒叫停。
活急，人也急。
可他心裡清楚，這麼熬下去，人先得熬壞。
李泰揣著章程，進宮。
……
甘露殿。
李世民聽完，先眯起了眼。
“又要人？”
“父皇——”
“上回要匠人，這回——”他敲了敲御案，“要朕宮裡的下人，還要朕的傷兵？”
“不是要。”李泰說，“是給他們找個活計。”
他把章程擺開在李世民身前。
宮裡年滿的下人，與其放出宮沒處投奔，不如進工坊——還有工錢。
傷殘老兵，重活幹不了，揀毛、看爐、驗線——輕省活計有的是。家眷紡線織布，一家老小都有進項。
“坊裡的匠人，是父皇從將作監賞的，用熟了。”李泰說，“宮裡出來的人，規矩刻在骨頭裡；老兵拿命換的忠誠，比契書牢靠。兒臣這工坊——要的就是這樣的自己人。”
“你那工坊還養閒人？”李世民挑眉。
“不白養。”李泰說，“按件計酬，多勞多得。手腳利索的，一個月掙的不比禁軍少多少。”
李世民不說話了。
他盯著李泰看了半天。
傷兵營的事，他不是沒想過。仗打贏了，弟兄們落了殘疾，朝廷給口糧——可口糧養不了一輩子。宮人也一樣，放出去幾百人，沒親沒故的，流落街頭的不在少數。
貞觀二年，他放了一批宮人出宮——三千人。
仁政的名聲是落下了，可那些人出宮之後過得如何，內侍省遞上來的冊子，他沒細看。
不敢細看。
放出去是仁政。仁政背後往後的日子，得有人接著管。
他一直想安排，沒找著合適的地方。
“這章程——”他慢慢開口，“你想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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