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莊的大坊，最後一片瓦上完，圍牆上頭，夯土也齊了線。
一丈五的圍牆，圍出裡外三進。
外進，洗毛坊、料棚、車馬院——敞著，誰來都能看兩眼。
二門一道，厚木包鐵，常年掛著鎖。
進了二門才是紡線棚、織房、熬料房——再往裡，第三進，漿池、抄紙臺、曬紙場，那就是紙坊了。
後院舊坊的傢什，分三天搬完。
頭一天，車隊出了城門。管家在前頭引路，前後八輛大車——織機蒙著油布，料桶塞著乾草，繩子一道一道勒得結結實實。
第三天，終南山那邊的老陳也到了。兩輛驢車，拉著他的石碾、竹簾和半屋子漿料，吱吱呀呀，在莊口跟大隊伍匯了合。
兩撥人都是自己人，不多話，互相幫著卸車。
十錠紡車單獨一輛車，四個角墊著棉絮，走一路，穩一路。
阿秀跟著車走，眼睛一直沒離開。
“殿下，這臺——還能繼續使？”
“能使。”李泰說，“擦乾淨，擺新坊正屋裡。”
“往後教新人認錠子，就從它教起。”
阿秀使勁點頭，伸手把車上蹭著的一小塊灰，抹了。
……
搬遷第五日，二門前出了點事。
一個來投工的臨村後生，收工時磨磨蹭蹭，繞到二門口，脖子往裡一伸——
“幹什麼呢！”
王老兵就站在門邊上，手裡拄著根木棍。
幾個字，就把那人釘在原地不敢動彈。
“俺就……瞅一眼。”
“二門裡頭，殿下定了死規矩——不問，不看。”王老兵眼皮都沒抬，“想看，明兒報名進外進，洗毛去。想進這道門——”
他頓了頓。
“等殿下點了你的名。”
那後生走的時候臉紅到脖子。
這事當晚就傳到了李泰的耳朵裡。管家問要不要警告一下那後生以殺雞儆猴，李泰搖了搖頭。
第二天，他讓人給王老兵送去一罈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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