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崔府，依舊水榭。
依舊茶添一輪，人撤淨。
崔二郎先開口：“珍寶閣的書，賣了半月。長安書鋪，半數掛了“代售東宮刊本”的牌子。照這個勢頭——年底，天下書鋪，都得賣東宮的書。”
“那就斷他的貨！”盧四郎拍欄杆。
“斷不了。”崔老太公眼皮都沒抬，“他自個兒造紙，自個兒印書。料是天下各州的破布漁網，斷誰去？”
“抬料價呢？”
“抬吧。”崔老太公淡淡，“也別太把這方面當回事，幾車破布，礙不著他。”
水榭裡靜了半天。
盧四郎忽然道：“那就——買。”
眾人看過去。
“他能印多少，咱們買多少。”盧四郎聲音發狠，“市面上的書買空了，貨在咱們庫房裡，價就在咱們嘴裡。一百二十文買進——十貫賣出。書這東西，又不爛。”
“他那個紙坊再大，能有多大？”崔二郎跟著算賬，“攏共就那麼幾間屋子、幾十個匠人。天下人一年要讀的書，撐死幾萬部——咱們隨隨便便就吞了。”
好算盤。
滿座眼睛都亮了。囤貨居奇，是世家傳了幾代人的祖藝。
崔老太公閉著眼，半晌：“……可以試。”
“悠著點，別一上來就掏家底。”
頓了頓，又補一句：“鄭家在江南的收書網，早些鋪開——長安收不完，就天下收。”
……
三日後，長安書市，畫風變了。
珍寶閣門口，排隊的不是讀書人了——是各府的家丁僕役，生面孔一茬接一茬。
規矩沒破：一人三部，一個不多。
可架不住人多。各府把下人全撒了出來——門房、馬伕、廚娘、更夫，一人揣著三部書的錢，買完出來，書當場裝車，人再排回隊尾。
管事站在街對面拿冊子點名，比點卯還嚴。
“二狗！買了沒？買了就回府換張三來！”
掌櫃的笑眯眯看著長隊，回頭跟夥計嘀咕：“咱這限購，防得住一個人，防不住一府啊。”
同一時候，東市西市，各府管事見書就收。書鋪收完了收書攤，書攤收完了收私宅——價一路往上加，五百文，一貫，兩貫。
魏王府。
管家來報：“殿下，七家在收書。見書就收，價一天一個樣——昨兒街頭收價，都出到兩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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