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
這幾日，比趕集還熱鬧。
山下村的豬苗賒出去二十多頭，王鐵柱腰裡彆著小刀挨家轉悠，走到哪兒都被人拽著問——劁好的豬見風長，頭一批看熱鬧的已經眼紅了。
李泰正在格物院裡描院子的圖樣，管家連滾帶爬地跑進來：“殿下！陛下，來了！”
李泰筆一撂：“又查崗來了？”
不是查崗。
李世民穿著一身常服，站在工坊門口，身後跟著位老者——布衣芒鞋，身背藥囊，鬚髮半白，精神矍鑠一雙眼睛亮得不像這把年紀的人。
老者拱手，聲氣不急不緩，“貧道孫思邈，見過魏王。”
李泰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孫思邈！
父皇還真把這位活神仙請出山了。
……
李世民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先生，朕今日請你出山，是為長樂的婚事。”
工坊的偏廳裡，茶剛沏上，李世民就把話挑明瞭：“長孫家議親，議的是皇后娘娘孃家那頭的表親。有人跟朕說，這等血親結親，於子嗣有礙。朕不信空口白話——老先生行醫五十餘年，你說，可有此理？”
孫思邈捧著茶盞，沉吟了半晌。
“陛下問的，是醫理，不是人情。”他緩緩開口，“醫理上，確有此事。”
李世民身子微微前傾。
“老朽行醫五十年，醫案記了滿滿幾大冊。凡至親血裔結成姻親的人家，生下的子嗣，十個裡頭，難得兩三個壯實的。”孫思邈放下茶盞，掰著指頭數，“老朽在關中行醫時，有一家，姑表連姻兩代，頭胎生的郎君，五歲上沒的；二胎是個痴兒，話都說不全；三胎胎裡就落了，血崩，險些連大人一起摺進去。”
“還有一家，”
“不必再舉了。”李世民抬手，閉了閉眼。
半晌，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婚事，作罷。”
又看向孫思邈，苦笑：“先生，朕今日這一趟，沒白跑。”
“陛下能聽醫理，是百姓的福氣。”孫思邈拱手。
李泰在旁邊插了句：“父皇，那長孫家那邊——”
“朕親自去說。”李世民擺手，“婚事是朕點頭的，難題也該朕去平。”
……
親事的事了了，話頭就鬆了下來。
李泰給孫思邈續上茶，狀似隨口地問：“先生，跟您討教個事。軍中來的傷號，傷口爛了發黑、流黃水的，十個人裡能活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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