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御書房。
李世民把一摞摺子在案上碼得整整齊齊,拍了拍:“坐,你這逆子最近挺能折騰啊,朕跟你算賬。”
李泰搬了個繡墩,坐得離案三尺遠,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格物院。你掛了個牌,天下匠人都往你那兒跑,人多了,章程呢?誰管考課?誰定工錢?”
“王鐵柱管。”李泰答得飛快,“他是院丞。兒臣擬了院規,明兒就送來。匠人裡頭有能人,讓能人管能人——兒臣要是親自去管考課,那格物院就不是格物院,是另一個衙門了。”
李世民眼皮一掀,沒接話。
“鹽法。河東的毒鹽提純,戶部說幹就幹,可這法子是你的,推行起來有什麼講究,你得說清楚。”
“方子兒臣白送過了,寫在一頁紙上,識字的都看得懂。”李泰道,“推行是戶部的事,戶部老尚書幹了三十年,兒臣要教他做事,那才叫班門弄斧。”
“醫學院。孫先生要擴招五十個學徒,糧是夠的,錢不夠——太醫署那份俸,養不起一座學舍。”
“錢從珍寶閣走。”李泰道,“兒臣出一半,父皇出一半——就當兒臣替母后還願。藥是給母后造的,學舍是給天下人造的,這一樁,兒臣不推。”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這回沒罵,只點了點頭。
“最後——”李世民從案頭抽出李泰寫的那本養豬法子,“這本冊子,禮部抄印了三千份,要頒行天下。頒行得有名頭。你的名?”
李泰坐直了,一臉鄭重:“父皇,這本冊子,得署大哥的名。”
李世民的手停了:“嗯?”
“兒臣都琢磨好了。”李泰掰著指頭,“這法子一齣,家家鍋裡都能見葷——這是潑天的名聲。潑天的名聲落在兒臣頭上,是招忌;落在大哥頭上,是仁德。大哥仁厚,往後是要接父皇的擔子的,這名聲給他,正好壓艙。”
“你就不可惜?”
“可惜什麼。”李泰一攤手,“兒臣的夢想父皇您還不知道,這些對我來說都是累贅。再說了,大哥的名聲好了,對誰都好——百姓念大哥的仁,父皇省心,兒臣清淨。一頭豬,三頭賺。”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半天,沒繃住,笑了:“你這張嘴。行——冊子以東宮的名義頒行。傳旨。”
……
冊子頒下去,天下跟著就動了。
戶部抄印三千冊,發往各州各縣,城門口、官道上、集市口,處處張貼。冊子上頭一行大字:《太子教你搞養豬》。
李承乾隔日就進了魏王府:“青雀,這……這真給我?”
“真的。”李泰躺在廊下的竹椅上,眼皮都懶得抬,“哥,你就領著。誰問你,你就說“此乃本宮與魏王共研之”——你佔大頭。”
“那我……”李承乾搓著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工坊的分紅,我把東宮那一成,劃給……”
“打住。”李泰抬手。
李承乾把那張紙捏在手裡,捏了半天,一拍大腿:“青雀!等明年開春,東宮請全府吃豬肉!”
“這就對了。”李泰把竹椅一晃,“大哥,記著——往後天下人謝的是你,這買賣你穩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