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兒臣今日，斗膽請父皇記住一句話——”少年的聲音不高，字字卻像釘子往下砸，“大唐的江山，要靠男兒一刀一槍去守，不能靠女子的嫁妝去買。”
“不和親，不割地，不賠款，不外嫁——”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一句話落，太極殿裡靜得能聽見銅漏滴水。
鄭裕張著嘴，一個字沒接出來。二十二個聯名的大臣，此刻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腦袋縮排朝服裡。
李泰回過身，正對著祿東贊：“大相遠來是客，方才的話，大相原樣帶回去，一個字不用改，告訴你們贊普——大唐的女兒，不做聘禮。大唐的土地，一寸不送。想要什麼，堂堂正正擺到桌面上來談；談不攏——”
少年笑了笑。
“大唐的男兒，不介意跟你們講講別的道理。”
祿東贊盯著這個少年，盯了許久，忽然整衣，深深一揖：“魏王殿下，今年貴庚？”
“十四。”
“十四……”祿東贊直起身，眼底的笑意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凝重。他來時路上打聽過，這位魏王造紙熬糖洗鹽，是個只會奇技淫巧的閒王——方才那幾句話，不像十四歲的少年說的，倒像……像見過雪山上白骨的人說的。
“外臣，領教了。”
殿上，魏徵出列，捧笏：“陛下，臣附議魏王。和親之策，臣以為不妥。”
房玄齡跟著出列：“臣，附議。”
御座側前，一直未發一言的太子李承乾，整了整袍袖，出列一揖：“父皇，兒臣附議。”
一列，又一列。
方才聯名的那二十二位，此刻一個動彈的都沒有。
御座上，李世民靜靜看著這一切，看了許久許久。
其實，御座上那雙手，從“天子守國門”幾個字砸下來的時候起，就不抖了。
李世民在心裡，又把這筆賬翻出來算了一遍：這幾年，紙賤了三成，糖進了尋常人家的罐子，鹽利翻著番入庫，豬肉賤得東市天天排隊——國庫比他登基那年，厚了何止一倍。吐谷渾秋後可定，兵甲糧秣，件件齊備。
若是三年前，和親或許真是唯一的路。
可如今的大唐，不是三年前的大唐了。這賬，滿殿的大臣還停留在舊曆上，只有殿中那個十四歲的小子，早就算明白了——所以才站出去，把他想說而不能說的話，一字一句，砸給了所有人聽。
好兒子。
“退朝。”他站起身，聲音聽不出喜怒——心裡那桿秤，其實早就落了定，“魏王留下，其餘人散了。”
……
“退朝。”他站起身，聲音聽不出喜怒——心裡那桿秤，其實早就落了定，“太子、魏王留下，其餘人散了。”
……
兩儀殿外，丹墀上，日頭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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