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抱著賬本往外走,走到門口被叫住。
李世民道,“這次你要什麼?上一回,你這逆子竟然跟朕討睡到日上三竿。”
李泰眼睛亮了一下,“工坊的地界,請父皇恩准,再擴三里。”
“又是地。”李世民失笑,“滿長安的勳貴都在置辦莊園,就你,置辦工坊。”
“莊園是死的,工坊是整活的。”李泰拱拱手,“兒臣告退。”
……
十日後,大軍班師。
李靖的帥旗進了明德門,朱雀大街兩側人山人海,歡呼聲一浪蓋過一浪。李世民親自出城,在門樓上設了御座;太子李承乾陪立一側,李泰站在最邊上,懷裡抱著一冊賬本,眼皮一闔一闔地打架。
獻俘不在京城。俘虜押在涼州交割,進京的是降表、捷報,和一卷陣亡名冊。李世民站在門樓上把名冊翻看了很久,合上,往下一揮:
“入城。”
鐵騎踏著朱雀大街的青石,一步一響。程咬金騎馬走在前頭,左邊沖人群抱拳,右邊衝城樓上的李泰擠眉弄眼——那六百輛大車他一輛沒落全趕了回來,只是車空了大半,輪子上還沾著大非川的黃泥。
李泰衝他微微頷首,接著打了個哈欠。
當晚,宮中賜宴。程咬金喝高了,被親兵架出去的時候,路過李泰的案几,整個人趴了下來,酒氣熏天:
“殿下……到底是咋造出來的?”
“不能說。”李泰往他嘴裡塞了塊糖,“喝了酒的人,嘴上沒門。”
“得嘞……”程咬金含著糖,嘿嘿笑著被拖走了。
……
宴散,城樓。
李承乾扶著欄杆看月色,李泰抱著賬本站在旁邊。
“青雀。”李承乾開口,“這一仗,大哥在朝裡看著摺子,一宿一宿睡不著。谷里什麼響動,長安本聽不見,可摺子上那些字,看得人手心冒汗。”
“大哥現在還在學習,往後可是要當皇帝的。”李泰道,“這種覺睡不著,是應該的,你信不信父皇他也睡不著。”
李承乾笑了一聲,望著城外連綿的燈火,輕聲道:“從前突厥人打到渭水,父皇只能嚥下那口氣。如今吐蕃二十萬大軍,一場仗,沒了。”他頓了頓,“大唐的刀,已然鋒利了。”
“刀利了,握刀的手不能變。”李泰打了個哈欠,“不然比刀鈍了還麻煩。大哥,兒臣先回去睡了——父皇明日還找我。”
城樓上,李承乾望著那個下樓的背影,搖頭笑了一聲。
……
回府的馬車上,李泰抱著賬本,忽然想起來一個人。
太上皇李淵。
按他腦子裡那本史書,太上皇李淵,崩於貞觀九年五月,大安宮垂拱前殿。打那以後,一位開國的馬上天子,就只剩史冊裡冷冰冰的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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