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父先別小看。”李泰把牌推倒，重新碼好，“這牌看著簡單，裡頭的學問，不比兵法淺。”
李淵把玩著那張牌，一臉的不屑：“你皇爺爺我當年在太原，樗蒲雙陸，誰人不知？你父皇那兩下子，還是朕手把手教的。就這？”他掂了掂玻璃牌，“碼上。”
碼上。
第一把，李泰贏了。第二把，還是李泰。第三把，李承乾也胡了一把，興奮得臉都紅了。
李淵三把沒胡，臉上的不屑一寸一寸褪下去。他把牌一張一張排開又推倒，忽然道：“慢。這一張，你們剛才誰打出來的？”
“皇祖父，出過的牌不能要了。”
“吾記著就行。”李淵把牌面朝下，重新碼齊，指頭在牌背上輕輕敲了兩下，“接著來。”
第四把，李淵的手就不一樣了。該碰碰，該吃吃，卡著下家的牌打，他把最後一張五筒往桌上一拍：
“胡了。”
李泰低頭一看，清一色。
“再來。”李淵搓著手，眼睛裡有種見了獵物的光，“娃娃，記住嘍——你爺爺我玩這個的時候，你父皇還穿開襠褲呢。”
再下來，李泰就再沒贏過。李淵把一套牌玩出了花——碰什麼、留什麼、什麼時候拆塔、什麼時候下餌，門兒清。李泰連輸五把，輸得腦門冒汗，捧著牌的手都緊了。
“不對啊……”他嘀咕，“我這規則，才出來半年……”
“半年怎麼著？”李淵眉飛色舞地碼著牌，“朕六歲就在外面耍起了，你六歲在幹什麼？”
李承乾在一旁抱著茶盞，笑得肩膀直抖。
……
正打到興頭上，殿外內侍一路小跑進來，嗓子都劈了：“太上皇——皇上、皇后娘娘，往大安宮來了！”
牌桌上一靜。
李淵打牌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興味一寸一寸淡了下去。他把那張牌輕輕碼回牌牆裡，端起茶，喝了一口——這一口，喝了很久。
“哦。”他說，“來了就來了。”
李泰和李淵對了個眼神，沒吭聲。
腳步聲很快，快得不像平常那個四平八穩的天子。李世民大步進殿，披風都來不及卸，身後長孫皇后提著裙角小跑著跟上。
“父皇。”李世民站定，氣都沒喘勻，“兒臣聽人說，青雀帶著承乾來了大安宮——”
後半句他沒接上來。殿裡三個人圍著一桌玻璃牌，誰也沒說話。他的目光從牌桌上掃過，落在李淵手裡的茶盞上，喉結動了動。
“來了就坐。”李淵雖然看起來眼睛一直看著牌，李世民進來的時候卻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青雀教吾打牌呢。”
李世民僵在原地。
李泰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父皇來得正好——三缺一，都等您半天了。”
“三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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