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豎爐？你且畫來看看。”
劉叔安眼中一亮，當即伸手將桌上毛筆遞了過去。
牛大接過毛筆，握得十分別扭。
他一輩子打鐵掄錘，極少握筆寫字，指尖粗糲僵硬，執筆姿勢笨拙怪異。憑著腦中的記憶，在麻紙上緩緩勾勒，不多時便畫出一座輪廓怪異的爐體。
紙面之上，爐型上窄下闊，中段鼓脹飽滿，落至爐底又驟然收束，整座爐子酷似一顆倒置的梨，線條簡陋，卻形制分明。
牛大講解道：“重和二年，官府召集民間鐵匠，前往淄州鐵監服徭役，俺隨師傅去時，見的便是這種豎爐。高三丈有餘，頂上爐口填料，左邊爐側設風箱鼓風，右側開一高一低兩個口，上頭的出爐渣，下頭的出鐵水，一日可出千斤鐵。”
劉叔安驚了，沒想到宋時的冶鐵工藝，竟然這麼先進。
這所謂的豎爐，已經與後世特殊年代的土法煉鋼爐，幾乎相差無幾，配合抽拉式風箱，能讓爐內溫度超過1400度，所缺的不過就是耐火磚和焦炭了。
“這種豎爐，你們可能搭建？”劉叔安抬眸，帶著幾分期許追問，“不必三丈巨爐，縮小形制，可供山寨使用便可。”
話音落下，牛大五人齊刷刷搖頭，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神色惶恐又篤定。
開玩笑，他們要會造官營豎爐，能混到這般境地？
劉叔安暗自嘆了口氣，只好打消土法煉鋼的想法，況且焦炭和耐火磚也是個大問題，短期內還是別想土法煉鋼了。
他迅速收斂心緒，沉聲問道：“如今民間制鋼，依舊全靠反覆鍛打？”
談及自身賴以謀生的本行，牛大褪去大半拘謹侷促，眉眼舒展，侃侃而談道：“倒也不是，如今鍛鋼有兩個法子，一是灌鋼之法，以七成熟鐵包裹三成生鐵，入爐煅燒，待生鐵融為汁液，緩慢滲入熟鐵之中，形成鋼材。好處是成鋼高，易上手，並且省料，每八斤鐵便能成一斤鋼。壞處是鋼材品質參差不齊，打些斧頭、柴刀、菜刀等日用刀具足矣，可用作兵器甲冑就不成了。”
“二是百鍊成鋼，以精鐵不斷鍛打，每鍛打一輪，稱一次重，直至重量不再減少分毫時，即為百鍊純鋼。壞處是廢料子，十五斤鐵都不一定能出一斤百鍊鋼，耗時也久，俺之前在鋪子裡時，與俺師傅兩人合力，每十日才能出一斤百鍊鋼。”
一個老師傅帶個徒弟，十天才能出一斤百鍊鋼？
不難怪百鍊鋼價格如此昂貴。
眼下寨子裡攏共才五個鐵匠，一月下來能有五斤百鍊鋼就頂天了，效率實在太慢。
況且，百鍊鋼造兵器甲冑，實在太過奢侈。
哪怕是朝廷官營將作監製造的兵甲，也只是用十鍊鋼而已。
劉叔安退而求其次：“十鍊鋼呢？”
“十鍊鋼損耗少，需十二斤熟鐵，兩日便可穩出一斤。”牛大脫口答道，信心十足。
“尋常鐵匠鍛爐，你們可會搭建？”劉叔安再問。
“這個自然會，簡單的很，黃泥摻黏土，夯實陰乾製成土磚，層層壘砌，留出風道口、爐膛口即可，家家戶戶老鐵匠都會搭，毫無難處。”牛大答道。
“好！”
劉叔安當即拍板，沉聲吩咐：“你們這幾日先行備料，製作土磚，籌備爐體所需物件，待寨中鐵匠鋪修繕落成，即刻開工。”
雖然月底生鐵、煤炭才會送到，可木炭勉強也能用，修繕些兵器完全沒問題。
回頭試一試灌鋼法，他隱約記得，灌鋼法產的鋼材品質差，好似是因為國內煤炭普遍含硫比較高，所以導致鋼材過硬易折，如果對煤炭進行脫硫，不知道會不會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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