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次辛亥,孟冬十月十六,金匱黃道吉日。
寧國府,由內而外,處處懸紅掛彩,賓客滿院,今天是寧國府,唯一嫡出重孫賈蓉,迎娶秦可卿的大喜之日。
臨天黑時,府內氣氛有了微妙變化,本應出來送客的寧國府家主賈珍和新郎官賈蓉沒有出現。
而出來負責應酬的變成了賈政和賈璉,寧榮二府自是一體,這倒不失禮數。
而今天前來吃席的賓客,又都是寧榮二府的老親故朋,自然沒人挑理,都客氣的被政,璉二人送出府。
賈政面色鄭重的向賓朋拱禮,“眾親慢走,今日招待不周,日後再補……!”
賈璉也笑容滿面的拱手鞠禮,八面玲瓏。
被送出門的賓朋心中自然猜測著,議論可少不了。
不久前,快散席時,寧府內院就嘈亂起來,人多嘴雜的,隱約能聽到一些風言風語,似乎寧府珍大爺出了點意外。
坐在主席的老封君賈母,榮國府赦大爺,政二爺被請去後院。
然後才見賴升大管家都急衝衝去了府,聽說去請住在寧榮街巷的邱太醫。
然後賈政,賈璉充當主家,出來送客。這一系列變故,都說明有事發生,而且不小。
事情確實不小,賈家族長,寧國府家主,賈珍賈大爺跌了一跤狠的,都人事不知了,這內裡有別情。
出了這檔子事,自然攪得寧國府內宅雞飛狗跳,而外院看上去風平浪靜。
前院宴席慢慢散盡,賓客盡數辭別。
但在後府,卻半分喜氣也無。
闔府上下個個斂聲屏氣,走路都放輕腳步,大氣不敢喘一口,壓抑的氣氛沉沉籠罩著後宅。
中路後宅主院正堂的院井之內,黑壓壓跪了一地下人。
在主屋大堂門口,垂手肅立著一身大紅吉服的新郎賈蓉與新婦秦可卿,秦可卿鳳冠未卸,霞帔猶在,鬢邊珠翠微微顫動,面色慘白如紙。
她身邊有鳳姐兒攙扶著,時不時安慰著她兩句,但並未消除她心中的恐懼。她的眼光時不時瞥向院中跪著的一眾丫鬟僕婦。
跪在最前頭的是她的陪嫁丫鬟瑞珠、寶珠,再往後,一溜跪著在後院侍候的僕婦婆子,滿院鴉雀無聲,大氣不敢出。
終於,屋裡急衝沖走出一人,他有點氣急敗壞的怒喝“邱太醫來了沒,急死個人……!”
院角一側的寧國府賬房管事戰戰兢兢出出來回話“回赦大爺,賴管家早去叫邱太醫了,想必一會就到……”
賈赦重重冷哼一聲,他是被賈母呵斥出來問太醫的行程,裡面賈珍看著著實有些兇險,出氣多,進氣少了。
他冷眼又掃過門口的賈蓉和秦可卿,然後又看向跪在院子裡的下來,面露猙獰:
“一幫不中用的狗奴才,如果珍哥兒有事,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他這話咬牙切齒,嚇得跪在院裡下人俯得更低,甚至有膽小的丫鬟渾身發抖。
廊下傳來一陣步履之聲,正院堂門,兩個人快步走來,賴升滿頭大汗的拉著頭髮發白,面色蒼老的邱太醫進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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