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賈珍作息愈發規律,全無往日那副不學無術的紈絝作派。
這般轉變,也潛移默化地改變了寧國府的風氣,府中上下較之從前,多了幾分肅然嚴謹。
每日天邊才泛起青灰,他便換上一身素色短打勁裝,沿著府中石徑慢跑去往演武場。
先以一套養生拳腳舒展筋骨,再趁晨練間隙,察看護衛操練進度,檢視佇列與士卒狀態。直到天光放亮,才回轉中院,更衣用早膳。
上午,他會去前堂正廳,聽秋雲會同府中一眾管事,依次稟報各處事務。
莊田租賬、庫房出入、人事排程、修繕採買,樁樁件件,他都逐一聽審盤問。
往日的賈珍,對這些雜務素來敷衍不耐,甚至不願過問。
即便有人來稟,也常聽上幾句便揮手打發。
如今卻全然不同,聽得仔細,遇著含糊之處便當場追問詰難,不肯放過半點疑點。
連管家賴升在內的一眾管事,見狀個個神色凝重,垂首應答,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虛言搪塞、矇混了事。
寧府的天,慢慢在變。
等諸事稟報完畢,他便讓人取來朝廷邸報細細展讀,時刻留意朝堂動向,辨察時局風向。
他身為大順朝勳貴,朝堂上的一舉一動,都關乎賈家的切身利益。
下午,午休過後,他會去書房。
案頭堆疊著他命人蒐羅來的官修史書、大順朝典章制度、各地輿志,還有不少筆記野史。
他要藉此梳理本朝百餘年的興衰脈絡,摸透當下世道的規矩利害。
有時讀得久了,書卷上的記載便會同腦海裡前世的記憶交織衝撞,不免生出幾分恍惚。
前世紅樓書中,那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寧榮二府,到頭來竟落得樹倒猢猻散的結局。
抄家奪爵,子弟流離,女眷蒙難,這般慘狀,他絕不能讓它在現世重演。
他常在書房中反覆推演,將種種避禍之法一一思量記錄,既想尋得保全家族、免遭抄家滅族的路徑,也在暗暗籌謀,謀求重興賈府榮光的出路。
這天下午,賈璉一身素色常服,帶著兩名小廝,徑直登門求見。
管家連忙通報進去,不多時,賈珍便從書房出來,身上還帶著幾分倦意,今天看書有點久了。
在正廳見到賈璉,便伸手示意就坐,笑道:“璉二兄弟怎麼得空過來?”
賈璉臉上神色略有些凝重,開口便道:“珍大哥,勞煩你隨我往榮府走一趟,府中有要事相商。”
賈珍眉頭微蹙,問道:“究竟是什麼事,這般急迫?”
賈璉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底細。今日二叔赴大朝會,自朝中回來之後,即刻便請了父親去往老太太的院落議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