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畫站在惜春身側,望著門外那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心中又是歡喜又是忐忑。
從前西院冷冷清清,只有寥寥幾個人,如今一下子湧進來這麼多奴僕,偌大的西院,一下子就熱鬧起來。
惜春望著窗外,神色卻依舊淡淡的。
排場是有了,人手也配齊了,可這寧國府裡的人心,卻不是靠這些奴僕、屋舍就能改變的。
彩屏輕聲道:“小姐,這下咱們西院,總算像個嫡小姐的住處了。”
惜春微微頷首,卻低聲自語:“人多是非便多。往後,更要處處小心。”
她又望向遠處的院牆,眼底帶著惶惑,喃喃道:“兄長這番待我,太過突然。我實在不敢篤定,這一份安排,是一時興起,還是……。”
昨日賈珍走馬觀花,大略看過中院、東院、西院,心中已經看清內宅的種種奢糜和頹敗。
今天他沒帶女眷,只帶著兩名小廝往府的外院、後園去逛一逛,重點要看馬廄與演武場,這兩處是寧國公當年創下基業的象徵,想來如今怕是荒廢冷落。
寧國府的馬廊,坐落於儀門外側東南角,靠近東角門,屬於外院車馬區域,不進內宅,專供府中車馬馬匹停靠飼養。
在賈珍記憶中,馬廊是一連二十餘間敞廊馬廄,分設馬槽、草料倉、飲馬池、馬伕居所。
可容駿馬三十餘匹,另有備用騾馬,還要配獸醫小屋、鞍韉庫房,存放馬鞍、韁繩、箭囊、車轎配件。
賈珍帶著兩個貼身小廝,走了大概十來分鐘,才到馬廊區域。
遠遠便聽見幾聲零落馬嘶,再也沒有記憶中往日的熱鬧。
還記得小時候,祖父還在時,這裡終日人聲喧騰,車馬不絕。
每逢府中主家出門赴宴、祭祖、走親,或是親友登門拜訪,廊下數十匹駿馬齊齊備好,鞍韉齊備,車轎排列,蹄聲嗒嗒,一派勳貴世家的氣派。
逢到年節大典,更是熱鬧。
府中子弟要赴城外圍獵,便在此處牽出駿馬,配好弓箭。一眾家丁護衛牽馬列隊,馬嘶聲聲,響徹外院。
庫房的銅鈴隨風輕響,馬伕們各司其職,連路過的僕役,都不敢喧譁驚擾。
那時的馬廊,不只是養馬之地,更是寧國公軍功門第的臉面。
馬匹的膘情、鞍具的華美、廄舍的齊整,都代表著國公府的威勢。
白日里人影攢動,夜裡也有值守僕役輪班看守,燈火不熄,絕無閒散怠惰的光景。
而現在賈珍站在馬廊入口處,望著院內那一排排敞廊,木柱油漆剝落,不少廊頂瓦片殘缺漏雨,廊下的馬槽大半開裂朽壞。
草料倉屋門歪斜,堆著半垛乾草。偌大馬廊,如今只餘下七八匹馬,大半還是老弱疲馬,好馬寥寥無幾。
馬伕懶散,幾個僕役蹲在牆角閒談,也不認真刷洗馬匹。鞍韉庫房鎖頭鏽死,裡面不少舊馬鞍蒙著厚厚灰塵,早就無人打理。
往日國公府出行,數十駿馬列隊,如今冷冷清清,只有幾匹老馬在欄內垂頭啃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