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到第二日上午，榮國府要派人南下揚州探望賈敏的訊息，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寧、榮兩府上下。
早飯剛過，榮國府門外馬蹄聲響，宗人府經歷司主官親至，身後跟著二名堂吏、四名儀仗差役，差役手捧一具描金錦匣，匣內封存著鈐蓋宗人府硃紅大印的告假牒文，連同沿途關卡驛站查驗所用的勘合路票。
按常例，勳貴告假離京，宗人府不過遣經歷司攢典，帶一二差役將文書送至府門，交由府中大管家簽收畫押，吏員攜回執回衙銷案便罷。
今日送離京文書的排場，卻未免過於隆重了吧——竟是經歷司主官親自登門，且要親手交到榮府主子手中。
榮國府當即大開中側門，賈璉領著賴大一干管家執事，整肅衣冠，迎至儀門之外。一行人彼此禮讓，將人引至榮禧堂。
榮禧堂內早已陳設妥當。賈母端坐堂上首太師椅，身側丫鬟奴僕侍立。
堂下賈赦、賈政分坐兩側，王夫人、邢夫人也坐於下首。
賈璉躬引著經歷司主官入內。
經歷司主官入得堂中，先向賈母行晚輩見世家老封君之禮，而後謝座落座，丫鬟奉茶。
待吃茶客套已畢，主官才起身站定，堂內除賈母外，其餘眾人也跟著起身肅立。
主官揮手，差役上前，將錦匣捧到案上。
主官神色謙和，語氣持重：“老太太，下官奉宗人府堂官之命而來。聽聞揚州林府林賈氏林夫人臥病江南，骨肉遠隔，宗人府上下亦為之掛念。願林夫人能得良醫藥石回春，早日安康。”
賈母眉眼間刻意透出幾分憂戚，嘆道：“勞宗人府掛心，小女遠在揚州，突染沉痾，實在叫人寢食難安。此番勞煩大人親送文書前來，實在過意不去。”
經歷司主官微微欠身，伸手開啟錦匣，取出兩份牒文與勘合路票，先將屬於賈赦的那一份，連同勘合，攤放在案上。
“一等將軍賈赦告假南下的牒文、勘合俱在此處，印信俱全，憑此便可通行沿途各處關隘驛站。待事畢返京，還需回宗人府銷檔備案。”
說完，他又取出另一份文書，笑道：“襲威烈將軍賈珍告假南下文書，寧榮二府本是同根一體，今日時間較急，珍大爺的這份告假牒文與勘合，便一併交由榮府代為簽收轉交。”
賈赦上前一步，仔細驗看過文書上的朱印、落款，確認無誤，拿過毛筆，在迴文簿上親筆籤畫花押。
賈政也湊上前，逐行掃過條文，核對離京緣由、往返約束。
賈璉在一旁伺候筆墨，將賈珍那份文書妥帖收好。
“文書勘合交割完畢，二位襲爵老爺務要謹記，不得擅離既定路途，若有遷延，需另行呈報宗人府。”經歷司主官鄭重叮囑道。
賈母點頭應道：“大人放心，這些規矩，我們省得。”
交割諸事已畢，經歷司主官不再多做逗留，又略作慰問，便起身告辭。
賈璉依舊領著管家，將一行人恭送出門，看著車馬離去，才回轉榮禧堂。
堂內，方才那番官樣應酬散去，幾人面面相覷。
文書辦得如此迅速，倒情有可原，畢竟給內相戴權送了重禮。
但由經歷司主官親自送上門，便有些過於隆重了。
話雖說得漂亮，朝廷、宗人府都關心揚州林大人之妻賈敏的病情，卻未免有些小題大做，這裡面是否有別樣隱情。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離京勘合文書既已到手，賈母一面派人向寧國府告知情況，一面迅速安排賈赦南下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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