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廳門說：“府裡內外，還有珍哥兒帶來的三十名護衛內外守著。
只是不管是從姑蘇族裡調來的管事護衛，還是內宅的丫鬟婆子，全都要細細核查一遍過往行跡，一一甄別。
今日我去衙門理事，還要抽調些穩妥老練的差手過來，趁著這兩日的功夫，將府裡上下徹底清理一輪，把藏在縫隙裡的隱患揪出來。”
賈赦聽完安排，懸在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連著唸叨兩聲：“那就好，那就好。”
可昨日那和鹽商遊園登花船的心事依舊壓在心頭，驚悸未消，也沒有再多久坐的心思，只又叮囑二人若是有變故，可派人去別院給他傳信，便匆匆起身告辭。
林如海與賈珍起身相送，看著賈赦腳步都帶著幾分倉促，由自家小廝跟著，一路出了外廳，迴轉他暫住的別院去了。
目送賈赦帶著隨從腳步倉促地走出外廳，腳步聲漸遠，庭院裡重歸安靜。林如海轉過身，重新落回廳中的椅上，長長吁了一口氣，眉宇間還留著方才議事的沉色。
一旁賈珍正抬手理了理衣襟，思索著府中護衛輪值與核查僕役的安排。
林如海側頭看了他一眼，又想起方才賈赦聽聞鹽商之事時驟然失色、慌亂提議添人，之後又驚魂未定匆匆告辭的模樣，兩相一對照，不由得輕輕嘆了一聲，緩緩開口：
“說來，大舅哥行事還有些虛浮。”
對比了賈珍籌謀時的沉斂有度，遇事不慌，一步步安排服藥、護衛、清查、回京調理的諸般頭緒，再對比賈赦一來就興致勃勃跟著鹽商遊園登船，聽聞暗藏謀害的陰謀便方寸大亂，心思全被遊玩的興致和突如其來的驚懼牽動，一靜一躁，反差分外分明。
賈珍聞言微微一頓，說道：“赦叔素來少碰這些陰私兇險的紛爭，乍然聽聞，難免失了分寸。”
“好在他肯聽勸，也願意借出府裡的人手，也算顧著這門姻親情分。”
林如海話鋒一轉，又添了一句，“只是往後與他交代事情，揀緊要的說，繁雜的內情不必盡數鋪開，免得他心不定，反倒平白多出別的波瀾。”
賈珍應了一聲，二人便將心思重新收回到府中清查僕役、護持賈敏靜養、籌備啟程回京這些要緊事務上來。
正說著，廊外傳來腳步聲。府內管家林忠進門向林如海與賈珍稟報，說門外值守的護衛有要事呈報。
林如海命人進來。
不多時，護衛教習石奎抱拳跨進門來，神色肅然，單膝向二人行禮：“林老爺，珍老爺。”
賈珍道：“有事直說。”
石奎開口：“昨日奉了吩咐，屬下已安排護衛佈下明暗樁，守住林府各處角門、正門與後巷側口，輪班盯著往來出入之人，果真有幾樁行跡可疑的動向。”
林如海身子微微前傾，眼底凝起鋒芒：“細細說來。”
石奎抬聲回稟，將暗樁一路尾隨打探來的訊息一一道來：
“昨日未時剛過，內宅丫鬟春桃藉口去香火鋪子買東西，從西角門出府。
咱們派人暗裡跟著，她根本沒往香鋪去，反倒繞路拐進城西一座酒樓，在二樓雅間與一個陌生男子碰頭，低聲說了半刻鐘的話，才繞路折返。
另有一個丫鬟叫秋禾，稟說是上街採買做針線的絲線，走的是後巷小門。
她一路兜兜轉轉，幾番確認身後無人，悄悄摸去鹽商汪家後院的側門，之後便匆匆回府，一路十分小心，頻頻回頭張望。
廚下的王婆子，託詞去探望生病的外甥，提著食盒出府，中途轉道河岸邊的茶棚，與兩個陌生船伕攀談許久，直到日頭偏西才慢悠悠迴轉府裡。
外院的採買管事林順，今早以採辦府中柴米為由，帶著銀子出門，先去糧鋪露了個面，轉頭便往鴻運酒樓，在酒樓門房處盤桓許久才回，卻半點柴米也沒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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