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深究,為何加固安防,先要把府裡原有的護衛從值守崗位上撤下來。
府裡原先的護衛,都是林如海從家族那邊帶來的,都是信得過的族中護衛。
被換下來後,收到家主的通知,到演武場集合,要由新來的鹽丁隊長做一輪例行的操演訓練。林府以前的防守太鬆懈了——這藉口,讓人挑不出毛病。
一眾護衛雖心下疑惑,卻不敢違逆府裡傳出的指令,都前往演武場匯聚。
演武場上搭了棚,擺了條凳,看著倒像那麼回事。鹽丁隊長賀雄站在臺上,手裡拿著一卷冊子,照本宣科地念著“兩淮鹽道近年匪患頻仍,林大人的安危是重中之重,所以府中護衛亦當習練刀槍陣法,以備不虞”。
底下人聽著,有人認真,有人敷衍,卻無人知曉,那演武場的四面出口,早已悄悄布了暗哨。
操演開始,賀雄便以“協防”為名,將原護衛中先查出的幾個可疑之人單獨編了一隊,明面上是“精訓”,實則隔離。
林四、林旺、孫虎三人,便是在這“精訓”中被悄無聲息拿下的。
隨後入駐的,還有衙署專職稽查、暗訪、取證的吏員,和幾個資深審訊老手。
這些人扮作帳房吏的隨從、鹽丁的伙伕、前廳的茶房,混在府中各處。
一時之間,林府看似寂靜沉鬱,內裡卻是風雲暗聚,網羅密佈。
而賈珍帶來的護衛,在鹽丁入駐林府那一刻,也完成了交接。
原本立於府門前、迴廊、角道的明崗護衛,盡數悄然撤下,明面值守全盤交由新來鹽丁接管。
當然他們並沒有撤出,都散入府內外各處,轉為暗查、暗訪、尾隨、偵緝、秘密抓捕之用。
賈珍的安排,極為細緻,極為耐心。焦大、石奎、田老根三人指揮著護衛,在林府對面的茶樓包了臨街的雅間,田老根每日坐在窗後,盯著街面上的一舉一動。
他們的手下——
有人潛伏牆頭樹蔭,盯守府內下人異動。哪個丫鬟多倒了一盆水,哪個婆子多出了一趟門,哪個管事來開了角門,都有人記著。
有人扮著新入的雜役,混在廚下、磨房、外院,靜聽閒言碎語。
有人蹲守暗樁,有事外出的丫鬟、婆子、管事、護衛,一齣府門便被人綴上。
倒夜香的、送柴的、出門採買的、告假回家的,一個不落。
孫嬤嬤的侄子孫虎出門時,身後便跟了三條尾巴——一條在街對面,一條在巷口,還有一條蹲在屋頂上。
更有人在府外遠跟尾線,追蹤鹽商別院、碼頭漕幫、城外茶棚、宗族私宅的往來蹤跡。
吳有德的別院裡進去了什麼人,鄭元昌的漕船上卸了什麼貨,沈世安在城外茶棚見了誰,姑蘇林家在揚州開的酒店收了什麼信,全都有人盯著。
林如海獨坐前廳西暖閣,案頭堆疊著兩摞賬冊,一摞是鹽政衙署近年鹽引流水,一摞是林府私宅近三年的出入細目。
他面色沉靜如水,指節卻微微泛白,有些事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會嚇人一跳,他的林府就如篩子一樣,千穿百孔。
賈珍從側門閃入,解下玄色披風,低聲道:“姑父,各處彙集上來的資訊不少。”
林如海抬眸,目光中有深深的疲憊:“講。”
“帳房那邊,明面上就查出府裡採購管事林福,在藥材採買上做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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