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雄磕了兩個頭，說：“在她房間裡，還翻出一包藥渣，藏在枕下，不是府裡藥房出的。”
林如海無力地緩緩坐下，手指在案上叩了三下。
他看見信中刺眼的話——“對不起小少爺。”
十二年前，賈敏生下一子，取名林昭，生得玉雪可愛，林如海愛如珍寶。
然而孩子未滿週歲，便因一場“急驚風”夭折。
當時大夫說是風寒入肺，賈敏哭得死去活來，林如海也大病一場。後來賈敏又生下林黛玉，然後身體就每況愈下，直到今日。
“賀雄。”
林如海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去查當年給昭兒看病的那個大夫——好像姓沈，名世安，是從姑蘇請來的名醫。查他如今在哪裡，和姑蘇林氏二房有無往來。”
賀雄領命，但依然跪在地上不敢動。
賈珍低聲安慰著：“姑父莫激動，昭兒的死……總有個交待的。”
“孫嬤嬤伺候我多年，也伺候賈敏，從不離左右。昭兒病時，也是她親手喂藥。”
林如海閉上眼，“她如今上吊自殺，信裡說‘對不起小少爺’，哼哼，有人慾蓋彌彰。”
看著賀雄還跪在地上。
林如海開口問：“那包藥渣，查了沒有？”
“刑驗劉監頭已在查驗，應該……”
賀雄回答著，話未落音，門外就傳來報告的聲音，正是劉監頭，他手上拿著一包藥渣。
林如海重哼一聲：“進來。”
話音未落，劉監頭就捧著用油紙層層封裹的藥渣跨進門來。
他一身洗得發舊的青灰差役短褂，袖口緊扎，面上神色沉靜，不見半分急慌，唯有一雙眼，落在手中證物上的時候，銳利得像磨開的薄刃。
旁人只當查驗藥渣，不過翻翻殘屑、聞聞氣味，可府裡跟著打下手的吏役都清楚劉監頭的本事。
他本是州縣刑房裡熬出來的老人，早年跟著老仵作勘驗各樣證物，之後常被鹽務衙門借調，查驗私鹽夾帶、可疑藥料、涉毒物證，手上過的疑難證物不計其數。
厲害之處，不在蠻力，而在細緻、閱歷與穩慎。
他捧著那包封好的藥渣走到案前，先對著林如海躬身行禮，再小心把油紙包擱在案面，指尖撫過封口處原先封好的火漆，開口回話：
“啟稟大人，藥渣已經分揀初驗。裡頭幾味潤肺藥材，肌理枯槁，炮製時焙制失度。
另外，這藥渣裡除了苦杏仁霜、白果粉外，還有一味‘商陸’。”
“商陸？”林如海皺眉，他不解其意。
“商陸入藥，利水消腫，但有毒。尋常大夫絕不敢輕用。此物與苦杏仁、白果相合，便是慢性的肺癆之毒。日積月累，肺絡漸腐，咳喘不止，形銷骨立。”
他又取出一枚銀針，針尖發黑：“這是我從大人曾經用過的茶碗中驗出的，同樣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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