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賈珍身側,焦大領著十數名護衛緊隨左右,人人身披利落短甲,甲葉在暮色裡泛著冷硬微光,腰間佩刀懸垂、寒光內斂,手中長矛端正執握,身姿挺拔如松。
一行人步伐沉穩規整,周身緊繃,眉眼間盡是歷練出的警惕肅殺。
沿途街巷但凡有行人靠近半步,護衛們目光便即刻掃過,周身氣場凜冽森嚴,將四下異動盡數納入眼底,寸步不離地護著賈珍,穩步朝林府方向行去。
賈赦望著這一隊鐵甲護衛的背影,心中那股既心安、又壓迫的感覺愈發濃烈。
他這一刻倒有些恍惚,如今的賈珍,真不像尋常世襲子弟,倒像手裡權有勢的大人物。
賈珍一行人取道林府側門而入。
往日林府雖也是世家大宅,卻自有一番世家的鬆弛煙火氣,如今經過一番徹查清洗,整座府邸處處透著肅然壓抑。
廊下巡守的皆是被整編過的護衛,往來僕役腳步放得極輕,連咳嗽都要壓著聲響,不敢高聲言語。
原先那些被清查過,身家清白的管事、丫鬟、僕婦,見賈珍一行人過來,紛紛垂首斂息,遠遠便側身避讓,不敢抬頭直視。
眾人心裡都清楚,府中的大變,百多個奴僕下人,十幾個管事便是栽在這位寧國府老爺手裡,內宅的奸細一一被揪出,不少人被拿問發落。
他們對賈珍,是又敬又怕。
敬他有手段,能替林如海揪出府中藏奸,護住主母性命。
怕他殺伐果決,眼裡容不得半分私弊,稍有行差踏錯,便會落得和那些被處置的下人一樣的下場。
人人都謹小慎微,垂手立在廊邊,大氣也不敢多出一口。
賈珍略一點頭,並不多做停留。
到了前廳,他抬手示意,十名身披甲冑的護衛便止步於此,就地列守在前廳廊下,長矛斜拄,把守門戶。
焦大緊隨在賈珍身側,兩人轉身,徑直往後院走去。
行至後院迴廊,正好碰見林黛玉這小丫頭。
她也看見了賈珍,快步上前,攔住了賈珍的去路。
她神色帶著掩不住的喜色,伸手便引著賈珍往內廳而去。
焦大見狀,便止步不再隨同入內,在前後院交接的廊廡之間來回巡看,目光掃過各處門戶轉角,留心周遭動靜。
廳內四下清靜,黛玉眉眼舒展,較之剛到揚州時見到的那副憂戚愁悶的模樣,開朗了許多。
她語氣輕快,細細同賈珍說起母親的變化:
“這幾日服用那兩樣藥,七八天下來,身上的癰疽症已經消了七七八八。
母親臉上雖依舊帶著病容,那是長久耗損,氣血虧空太過,只要慢慢靜養調理,便可徐徐復原。”
她眼底漾著笑意,模仿著母親說話的口吻:“從前整日躺在床上,人都快要發黴了,再不起來走動走動,骨頭都要發癢。”
黛玉又道,如今賈敏已經不必旁人攙扶,獨自在後花園裡,便能慢慢走上小半時辰。
就連父親林如海,連日跟著服用大蒜素,身子也見好轉,氣色比先前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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