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灰濛濛的天空壓得很低。
孫鎮南從後座扯下一件大號的迷彩雨衣，披在身上，蓋住左臂那塊顯眼的黑鐵護臂和滿身的血汙。
三稜刺貼身收好，格洛克插在後腰。
他沒回頭看那輛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入荒草叢生的盤山小道。
四個小時的徒步，汗水在雨衣裡蒸騰。左肩的傷口開始發炎，每走一步，合金釘和骨頭的摩擦都帶來針扎般的劇痛。
中午十二點，他穿過最後一片白樺林。
一輛破舊的五菱宏光停在土路盡頭。
車窗降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髮亂得像雞窩的胖子探出頭。
“上車。”胖子壓低聲音。
孫鎮南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這是老鼠在燕京的線人，外號“胖魚”。專門在灰色地帶倒騰情報和黑車。
五菱宏光一路顛簸，駛入房山區的城中村。
最終停在一個掛著“紅星盲人按摩”招牌的破爛門臉前。
穿過狹窄的走廊，推開地下室的鐵門。
一股濃烈的來蘇水和酒精味撲面而來。地下室不大，擺著一張手術床和兩排生鏽的鐵皮櫃。
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的老頭正坐在馬紮上抽旱菸。
“老劉。”胖魚喊了一聲，“人帶來了。老鼠說價錢隨便你開。”
老劉抬起眼皮，掃了孫鎮南一眼，目光在他那條無力垂著的左臂上停住。
“把衣服脫了。”老劉磕了磕菸袋鍋子。
孫鎮南用右手扯掉雨衣，解開防彈衣的搭扣。黑色的戰術背心已經被血漿浸透，和皮肉死死粘連在一起。
老劉走過來，拿出一把大號醫用剪刀，沿著背心的邊緣剪開。
“嘶啦。”布料撕裂。
那道觸目驚心的抓痕暴露在白熾燈下。傷口深可見骨，邊緣的肉已經發黑，甚至能看到裡面固定骨頭的鈦合金釘。
老劉手裡的剪刀頓了一下。
“你這是被什麼玩意撓的？再晚半天，這隻手就得截肢。”老劉轉身去翻藥箱，
“沒麻藥。只有半瓶過期的利多卡因，打不打？”
“不用。直接動手。”孫鎮南坐到手術床上，順手拿起旁邊的一條髒毛巾，咬在嘴裡。
老劉看了他一眼，沒廢話，拿起鑷子和手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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