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沒戴頭盔，平頭剪得很短。右眼那道刀疤從眉骨一直劈到顴骨，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那隻眼睛灰濛濛的，是個假眼。
“什麼時候瞎的。”孫鎮南開口了，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張強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那隻假眼。
“南疆。你帶人突圍之後，我留下斷後。被一發迫擊炮彈的破片刮的。”
張強從作訓服的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遞過來。
孫鎮南沒接。
張強苦笑了一下，自己叼在嘴裡，用防風打火機點燃，火光照亮了他那張滄桑的臉。
“不想問問，我為什麼還活著？”
“我現在比較關心，你為什麼穿著這身皮。”孫鎮南看著他臂章上那個咆哮的紅豹頭，
“紅豹早就撤編了。現在的特種大隊，沒人敢掛這個標。”
張強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變得複雜。
“建制沒了，但番號還在。這五年，我一直被關在戰區總醫院的地下療養院裡。名義上是養傷，實際上是隔離審查。直到半個月前，林司令突然把我提了出來，重組了這支小隊。”
張強轉過頭，看著孫鎮南。
“隊長，燕京的事鬧得太大了。郭正庭死了，許家倒了。軍區上面壓不住了。”
孫鎮南冷笑一聲。
“所以，林鎮北坐不住了？郭正庭是他的得意門生，現在學生死了，老師要親自下場清理門戶？”
“不。林司令不是你想的那樣。”張強皺起眉頭，
“郭正庭揹著他乾的那些事，他不知情。當年下令開除你軍籍的通報，是被郭正庭和上面的人聯手繞過林司令簽發的。”
“你信？”孫鎮南反問。
張強沉默了。
五年前的南疆，那場慘烈的伏擊。路線、座標、火力配置，敵人瞭如指掌。如果沒有戰區高層的默許和掩護，光憑一個郭正庭，根本做不到。
“我不知道該信誰。”張強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發抖，
“但我知道，林司令手裡，有當年‘山鬼’留下的東西。”
聽到“山鬼”兩個字，孫鎮南的瞳孔驟然收縮。
山鬼。那個隱藏在最深處的內鬼。趙海生臨死前都沒來得及說出來的名字。
前排的通訊兵突然轉過頭，遞過來一個急救包。
“張隊，他的手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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