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曉的時候，江烈回到了雪烈安保公司。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關掉燈，只開了桌上一盞舊檯燈。那本從凌峰手裡拿來的日記本攤開在面前，紙頁泛黃，邊角捲起，封面上那朵手繪的白花在燈光下顯得暗淡又脆弱。
江烈沒有急著翻。
他先點了根菸，吸了兩口，又摁滅了。然後拿起桌上那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礦泉水，擰開蓋喝了一口，涼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胸口那股悶了一夜的氣才稍微散了些。
他翻開日記本。
第一頁。
“江烈，等你看到這個，不要難過。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心甘情願。”
字跡清秀，撇很長。江烈用指尖摸了摸那行字，紙面有些粗糙，墨跡在“心甘情願”四個字上微微洇開，像有一滴水曾經落在上面。
他翻到第二頁。
“今天和老鄭他們開了個小會。他問我，如果有一天要你去送死，我會不會攔著。我說會。他說我不配幹這行。我當時沒說話，心裡想的是，我確實不配。我只想跟他回家。”
江烈讀到這裡，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老鄭。凌雪說的是當年在西南執行任務時的頂頭上司鄭海潮。那人後來調去了東部戰區，再後來就沒了訊息。江烈三年沒碰部隊的事，很多老關係都斷了。
他繼續翻。
日記不是每天都寫，隔三差五幾段，有時長有時短。凌雪的字在高興時寫得很飛，在低落時寫得很小，幾乎要擠在一起。她的情緒像過山車一樣在紙頁間起伏，有對任務的迷茫，對戰友的想念，還有對江烈的擔心。
有一段，江烈反覆看了三遍。
“今天又有人在暗網上搜他的名字。用的是西伯利亞的跳板，追不到源頭。我把這個訊息報上去了，但沒人當回事。他們不知道，那些人要找的不是別的，就是他這個人。我好怕。”
江烈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知道凌雪一直有事瞞著他。但那時他只當她是執行秘密任務，不該問的不問。現在想來，凌雪那時候可能已經發現了什麼，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他。
日記又往後翻了幾頁，幾行字跳了出來。
“陳耀琛的人來接觸我了。他們說，只要我配合，就能保江烈平安退役。我裝作答應了。其實我只是想把他們在南州和境外的線摸清楚。他們手裡有我們內部的人。那個人，還在現役。”
江烈的手指停住了。
內部的人。還在現役。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好幾張臉，有熟悉的，有半生不熟的。當年那個任務之後，他一直懷疑有人出賣了他們。但軍隊內部調查了幾輪，最後不了了之。所有人都說，是境外的情報機構太厲害了。
原來不是。
凌雪那時候已經摸到了內鬼的邊。但她沒有聲張，因為她還沒拿到確鑿的證據。她怕打草驚蛇，更怕連累江烈。
再往後翻，日記的內容越來越少，字跡也越來越潦草。最後幾頁只有零星的句子。
“他們開始懷疑我了。陳耀琛的人盯著我，我甩不開。”
“如果明天我回不來，江烈，你不要恨我。我沒有背叛你。我只是……太想保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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