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手拉開辦公桌抽屜，從中摸出一整條包裝完好的香菸，抬手丟給狗蛋。
“都聞見你身上的煙味了，煙抽沒了吧？喏，拿著抽。”
李在眼疾手快穩穩接住整條煙，入手紮實，臉上瞬間綻開爽朗的笑，連連道謝：“謝謝叔！您可太及時了，我剛好斷糧，正愁沒的抽呢，嘿嘿嘿。”
張得才看著他這副隨性機靈的模樣，無奈笑著點了點他，叮囑道：“年輕小夥子少抽點菸。我先走了。”
“嗯嗯！”李在連忙點頭應聲，“叔你放心去辦事，我這就趕緊把貨拉過來，給你備好！”
不敢耽擱，推著推車快步離開公社供銷社，尋了處無人僻靜角落，將那頭超大野豬、兩隻狍子，還有兩百斤精細玉米麵，分批次運走，花了近一個小時，才將物資運回供銷社後院。
他伸頭往後院辦公室、庫房方向望了望，院內安安靜靜，不見張得才的身影，顯然對方去知青辦談事還沒回來。
閒著也是無事，索性抬腳往前店大堂走去，打算隨意轉轉，順帶等候張得才歸來。
此時供銷社前廳就倆個顧客圍著櫃檯挑選物件。三號銷售員正俯身看著，有一搭沒一搭跟兩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搭話交談，態度平淡。
那兩個姑娘看著體面白淨，梳著整齊的麻花辮，穿著乾淨的碎花小褂，瞧模樣像是鎮上的學生或是職工家的閨女，眉眼間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嬌氣，還有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兩人正低頭看著櫃檯上的花布，餘光瞥見走進來的狗蛋，目光下意識在他略顯陳舊樸素的衣褂、沾滿塵土的鞋面掃過，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嫌棄。
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著李在翻了個白眼，身子默契十足地往櫃檯另一側挪了挪，刻意拉開距離，像是怕被他這身鄉下塵土沾染了似的，小動作裡的輕視毫不遮掩。
李在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裡毫無波瀾，只暗自淡淡一笑。
他繼承了原生所有記憶，平日裡瞎溜達，一天下來不遭幾百個白眼，都對不起“狗蛋”這名號，壓根不會將兩個小姑娘的嬌氣白眼放在心上。
櫃檯後的三名銷售員一眼瞥見了他，臉上瞬間褪去所有冷淡，齊刷刷堆滿喜色，快步圍了上來，半點沒有了先前的散漫疏離。
最先迎上來的一號銷售員眉眼帶笑，語氣格外熱絡：“小哥，忙完啦？事情都順利辦妥了吧？”
李在神色從容，微微點頭淺笑：“嗯，忙完了。”
一旁的二號銷售員立刻順勢上前，雙手遞過揹簍，殷勤開口：“你要的兩套工裝、褲子還有布鞋，全都給你挑的全新品相，仔細打包好了，都在這揹簍裡呢。”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架勢，直接把旁邊兩個挑花布的小姑娘看愣了。
她們方才親身感受過，這幾個供銷社銷售員對她們都是淡淡的、愛搭不理的，可眼下，對著這麼一個穿著樸素、滿身塵土的鄉下泥腿子，卻熱情得過分，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姿態放得極低。
兩人怔怔站在原地，手裡攥著花布，腦子一時間轉不過彎來，滿眼難以置信。
她們哪裡知道，方才李在留下的那一批野味，除去置換物資的部分，餘下的全被幾人私下平分了。這年頭一口葷腥堪比黃金，她們人人分到好處，嚐盡了甜頭，心裡早就盼著李在下次再帶獵物過來，自然一個個上趕著巴結討好，不敢有半分怠慢。
沒等兩個小姑娘回過神，三號銷售員已經推著一輛嶄新鋥亮的二八腳踏車走來。
漆黑車架油光發亮，車圈嶄新無半點磨損，車鈴端正透亮，是公社現有最貴物件了。
看清這輛車的瞬間，兩個小姑娘徹底傻眼，瞳孔驟縮，嘴巴微微張著，徹底僵在原地。
那可是腳踏車！在物資匱乏的當下，妥妥的頂級大件奢侈品，體面工人、公社幹部家庭都未必能擁有，她們家裡的父母忙活大半輩子，至今都沒能攢下一輛，可眼前這個不起眼的鄉下泥腿子，居然有一輛嶄新的！
三號銷售員穩穩將腳踏車立好，隨手遞過來一本小巧的紅色執照，笑容滿面：“小哥，這是你的腳踏車執照，所有手續、登記、鋼印全部辦妥了，該交的五毛管理費，張主任也幫你一併填上結清了，乾乾淨淨，合法合規，你儘管放心騎。”
李在伸手接過紅本本，指尖摩挲著工整的字跡，微笑開口：“多謝幾位姐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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