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一直漫不經心的李在動作驟然一頓。
放下嘴邊的茶缸，眼底的散漫褪去，第一次認真思索起來。自己的確不需要這份工作，可家裡人不一樣，一個國營正式崗位，足以改變一個人或一家人的命運。
他腦子裡快速盤算家裡的兄弟幾個嫂子弟妹，自家老六，老六多大來著？好像十六還在上學吧，這麼多人總能有人用上。
短短兩瞬，心裡已然拿定主意，抬眼看向陳志遠，語氣乾脆利落：“精白麵我確實沒有了，以後也拿不出來。但我可以每個月平價給你提供一百斤純玉米麵，穩定不斷供。”
雞飼料不起眼，在這裡雖然臨時進了細糧範疇，品相比這裡的玉米麵好不了多少，還是不易引人猜忌。
陳志遠心裡瞬間狂喜，懸著的大石徹底落地，壓在心頭許久的食材難題終於有了突破口。但他面上刻意壓下喜色，故意擺出一臉愁苦為難的神色，微微皺眉搖頭：“一百斤還是太少了。現在店裡員工多、來客零散消耗大，一百斤根本不夠週轉，我也不好跟後廚和員工們交代。”
他試探著抬價，語氣帶著商量：“兩百斤，每個月穩定兩百斤純玉米麵，我立馬敲定這個名額，崗位直接留給你家人，怎麼樣？”
“可以，成交。”
李在想都沒想，直接伸出手，乾脆利落。
這下反倒把陳志遠整懵了，滿臉猝不及防。
他原本還憋著一肚子討價還價的說辭，甚至做好了慢慢拉鋸的準備，萬萬沒想到狗蛋會答應得這麼爽快、這麼幹脆。
陳志遠心裡瞬間悔得拍大腿，暗暗暗罵自己膽子太小、太保守——早知道對方這麼好說話，剛才直接開口要三百斤就好了！白白錯失了加碼的機會。
心底萬般懊悔，面上卻只能擠出一抹苦笑，伸手握住狗蛋的手，鄭重敲定：“成交。”
交易落定，陳志遠難掩心頭欣喜，雙手輕輕搓了搓，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追問：“那……玉米麵什麼時候能送過來？”
“十幾分鍾就到。”
狗蛋不願在這多待，多一秒都覺得麻煩，隨口應完便徑直起身出門，乾脆利落。
陳志遠望著他灑脫的背影，連忙快步跟上，出聲叮囑：“這麼快？那太好了！我這就立馬給你填招工表格！後續讓你家裡人籤個字，再找你們大隊開一份糧食關係轉出證明，拿著手續直接來店裡報道就行”
這年頭國營單位招工嚴謹，跨大隊入職必須報備糧食關係，憑大隊證明才能落戶崗位、領取每月口糧配額，半點馬虎不得。
李在一路路過廚房後廚，費大廚正顛著鐵鍋爆炒菜餚，油煙翻滾、香氣四溢。他沒有上前搭話寒暄，只是抬手遙遙一指灶臺旁剩下的白麵，揚聲開口：“大師傅，剩下的你們後廚幾人分分。”
話音頓了頓，語氣隨和：“過段時間我家可能有親戚過來投奔，到時候還請各位師傅、大姐多多關照幾分。”
費大廚手上動作不停，臉上笑著重重點頭，心裡已然透亮。
能換正式工名額的，應該是有貨源供應。
不再多言，轉身走到後院，隨手推起供銷社閒置的手推車，步伐從容離開國營飯店。
他走到街邊僻靜無人的角落，慢悠悠摸出煙，接連抽完兩根菸，確認四周無人窺探後，心念微動，從空間裡取出兩袋沉甸甸的玉米麵，穩穩碼放、整齊堆放在手推車上，遮蓋妥當。
收拾妥當，狗蛋穩穩推著滿載的推車，折返國營飯店後院。
此刻陳志遠早已守在後院等候，目光頻頻望向院門口，滿心期待，絲毫不敢怠慢。
見李在準時歸來，他立刻快步上前，手中拿著一隻厚實牛皮信封和兩個鋁製飯盒，一併遞了過去，語氣溫和：“小兄弟，聊了這麼久，我還不知道你名字呢。”
“我沒說過嗎？看樣子是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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