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推門而入，屋內陳設簡單樸素，一張辦公桌靠窗擺著。桌後坐著一個皮膚黝黑、身形乾瘦的中年漢子，眉眼硬朗，正低頭專注翻看手裡的檔案。
聽見動靜，漢子抬頭看來，見是一張陌生年輕面孔，眉頭微挑，出聲詢問：“你是誰？找我有什麼事？”
李在面帶謙和笑意，禮貌自我介紹：“你好廠長，我是知青辦的叫李在，過來想在廠裡採購一批磚頭。”
趙國強聞言放下手裡的檔案，沉聲問道：“採購磚頭？你是哪個單位的？帶批條了嗎？”
這話瞬間把李在問懵了，他此前只想著掏錢買磚建房，壓根沒聽過還要批條一說，當即疑惑反問：“廠長，買磚頭，還需要專門開批條？”
趙國強聞言滿臉不可思議，眼神里帶著幾分詫異，看著眼前懵懂不知情勢的年輕人，語氣鄭重：“你個人跑來我這兒買磚頭的？小夥子，你不要命了？”
他怕這年輕人不懂眼下的規矩，特意放緩語氣細細解釋：“我看你是真不知情，我就跟你直說。我們國營磚廠是國家計劃生產單位，所有磚瓦建材全部歸口統一調配，只對接集體、單位和公家建設專案，壓根不對私人售賣。”
“你私下個人來廠裡買磚，按規定屬於私下倒賣計劃物資，是違規違紀的投機倒把行為，懂嗎？”
說完他擺了擺手，善意勸退：“行了，我就當你今天沒來過，趕緊回去吧，以後別再貿然跑過來辦這種事。”
李在瞬間摸清其中規矩，連忙追問：“廠長，那我回去找單位開正規批條，有批條之後可以來買嗎？”
趙國強聞言微微鬆了神色，淡淡笑了笑：“有正規審批手續自然是可以的。”
“只要你能拿出合規批條，我這邊就能給你排單發貨。看你這樣子，要的數量應該不多，是自家蓋房子用吧？醜話說在前頭，廠裡產能有限，所有物資優先保障國家重點建設、公社集體工程，私人建房的單子，一律往後排。”
李在瞭然點頭：“這是自然，理應優先公家建設。那廠長，正常排單的話，大概需要多長時間能拿到貨？”
趙國強垂眸稍作思索，給出準確答覆：“正常情況，沒人插隊塞單的話，至少要等一個多月，有人塞單就不一定了。”
“要一個多月啊……”
李在聞言輕輕咂嘴，面露無奈，當即搖頭作罷：“那還是算了。我自己住倒是無所謂，將就湊活就行，但我這還需要掛牌駐點辦公，總不能連個正經駐點都沒有。”
“掛牌？掛什麼牌？”
趙國強聞言瞬間來了興致，原本平淡的神色多了幾分探究，抬眼看向李在。
李在苦笑著攤手解釋：“我是知青辦下派的駐村幹事，要在村裡設立駐點。本來家裡有老宅能用，奈何昨夜塌了，眼下沒了落腳辦公的地方。”
聽完緣由，趙國強恍然大悟，笑著擺了擺手：“原來是這麼回事。駐村辦公的駐點啊。”
他心裡快速盤算了一番，斟酌著開口：“你自家住加簡易辦公，幾千塊磚應該就夠用了。你要是能等些日子，我這邊給你安排安排，爭取一個月內給你出貨。”
“那可太謝謝廠長了！”李在眉眼一鬆道謝。
接著詢問：“對了廠長，我還有個事想跟你商量。我手頭經費緊張，撥款應該是輪不到我這種個人駐點。你這邊能不能通融一下，用糧食抵換磚頭？。”
這年頭最緊缺的就是糧食，磚瓦隨處可產，口糧卻是硬通。
趙國強本來還隨意坐著，一聽“糧食”二字，雙眼瞬間亮了，身子下意識往前一傾，語氣都急切幾分：“你手裡有糧？怎麼個兌換法子？”
“嗯，平價兌換。”李在應道。
趙國強當即起身，滿臉熱情地伸手握住李在的手，試探道：“小兄弟，既然是公家駐點，那就不能弄得太寒磣簡陋了。單純幾間小屋肯定不夠用，駐點，肯定也得配套齊全。”
他細細數著規格：“起碼要有住宿臥房、獨立辦公間、資料檔案室、物資倉儲庫房，再加一間接待室。排佈下來，最少得要九間房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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