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破了音的嘶吼，順著高音大喇叭的塑膠殼子，炸開在紅星廠上空。
“嗡嗡嗡——”
迴音撞在紅磚牆上，颳得人耳膜生疼。
樓頂邊緣的陸建國猛地打了個哆嗦。
老頭原本已經傾斜出欄杆半截的身子，像觸了電似的往回一縮。
腳底板在長滿青苔的水泥簷上打了個滑，“刺啦”一聲。
他手忙腳亂地扒住生鏽的鐵管，整個人癱軟在天台內側的水泥地上。
胸口劇烈起伏，像個快要斷氣的破風箱。
底下死寂了一瞬。
緊接著，人群爆發出掀翻屋頂的喧譁聲。
“一千萬？俺沒聽錯吧？有人要給廠子砸一千萬？”
“那是誰啊？那胖子開個破桑塔納，別是來尋開心的騙子吧！”
高啟明手忙腳亂地拍掉褲襠上的雪茄灰。
價值不菲的西裝褲被燒穿個黑洞，露出裡頭的大紅褲衩邊。
他顧不上肉疼，扭頭死死盯著那個穿著夏威夷襯衫的肉球。
“你特麼哪根蔥啊？”
高啟明氣急敗壞地指著那輛撞花了自己奧迪的破桑塔納，唾沫星子亂飛。
“開個破爛車跑這兒裝大款？一千萬？你把你那身肥膘賣了值一萬不！”
王胖子壓根沒拿正眼瞧他。
他伸手抹了把額頭亮晶晶的油汗，順手把大喇叭扛在肩膀上。
綠豆眼裡閃著亢奮的賊光。
“老陸！聽見沒！”
胖子仰著脖子，衝樓上嚎，嗓門震天響。
“有人願意接盤！不光清了你們那七八十萬的爛賬，連著欠工人的工資，一分不少全補齊！”
天台邊沿，慢慢探出個花白的腦袋。
陸建國扒著欄杆，滿是皺紋的臉憋得通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你個小胖子，說的是真話？”
老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風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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