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品回收站裡，陽光被頂上幾塊破舊的石棉瓦切割得七零八落。
空氣裡浮動著肉眼可見的灰塵顆粒。
那股子鐵鏽味混雜著機油發酵的酸臭，燻得人眼睛直髮酸。
“哐當！哐當！”
四個光著膀子、曬得像黑炭一樣的年輕小夥子，正掄著大鐵錘。
一錘一錘砸在一臺報廢的柴油發電機外殼上，火星子直崩。
陳大強舉著那瓶沒蓋的二鍋頭，愣在原地。
臉上的橫肉因為吃驚，一顫一顫的。
酒水順著瓶口溢位來，滴在他沾滿油汙的迷彩短褲上，他也渾然不覺。
“掐……掐死外資買辦？”
他結結巴巴地重複了一句，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楚哥，你、你這話說的，俺咋聽不懂呢？”
陳大強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頭皮屑洋洋灑灑往下掉。
“俺就是個殺豬收破爛的，那些開大奔的洋大爺，俺哪掐得住啊？”
楚衍從褲兜裡抽出那隻銀色的Zippo。
“咔擦”。
藍幽幽的火苗彈出來，點燃了嘴裡叼著的那根微彎的萬寶路。
他深吸了一口，青煙順著鼻孔噴出。
視線越過那幾個掄錘子的小弟，落在角落裡那一堆像小山一樣的廢舊電機上。
“殺豬，一天能賺幾個子兒？”
楚衍轉過頭，黑漆漆的眸子盯著陳大強。
“百十來塊？還是幾百塊？夠你手底下這幫兄弟娶媳婦買房嗎？”
陳大強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
“那也比去外資廠裡當孫子強！俺們憑力氣吃飯，不寒磣！”
“是啊大強哥，咱不寒磣！”
旁邊一個掄錘子的小弟停下手，抹了把臉上的黑灰。
“前天南方電子廠招保安，那狗日的禿頭主管讓俺把褲管捲起來給他看腿毛，說腿毛長的不斯文，不要俺！”
小弟往地上啐了一口，“去他孃的斯文！俺情願擱這砸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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