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有魚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能從舊物裡聽見過去的聲音。
反而藉著那些聲音,做了一件不太光彩的事。
剛被救回來的那段日子,安有魚大多昏昏沉沉,偶爾醒來,也只能動動手指,說幾個含混的字。
就在這些短暫的清醒裡,他有意露出了幾樣屬於阿滿的小習慣。
有一回,他哼起一段沒有歌詞的短調。
那是阿滿從前坐在艙門外,等寧滄出海歸來時最喜歡哼的曲子。
他從未說過自己就是阿滿,這樣的謊話一碰就破,也根本不必說,他只需要把這些巧合擺在寧滄面前。
剩下的,寧滄自己會想。
一個找了弟弟兩年的人,本來就會忍不住去想——
萬一呢?
算計救命恩人,當然不是什麼值得誇口的事。
可那時候的安有魚顧不了這些。
剛被撈回來的幾天,這具重新長出來的身體一直在衰敗。
最嚴重的一次,他整整半日沒有睜眼,寧滄探不到鼻息,連裹屍用的舊帆布都翻了出來。
即便醒著,他也離不開那張床。
喝水要人喂,翻身要人扶,有時連一口氣都接不上來,寧滄夫婦只要一天不再推開艙門,他就可能悄無聲息地死在阿滿留下的床上。
每一次昏睡過去,他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下一次睜眼的機會。
晏氏仍在紫靖泊。
父母和鹹魚浮社的血債,一筆都沒有算。
他不能就這麼死。
可那時候,他手裡什麼都沒有。
唯一能抓住的,只有寧滄對阿滿的那點念想。
寧滄多捨不得一天,他便能多喝一口水,多吃一口東西,多等一天身體恢復。
他當時求的,不過是活下來。
…
隔壁的爭執還沒有結束。
“黑旗還掛著,你就不能出,兩年前你也說只下兩網,後來呢?”
“阿滿把你推上船,不是讓你再下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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