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那兩根斷裂石柱以後，顧承安才算真正踏入斷嶽峰。
到了這裡，山中的景象和外面已經完全不同。
萬兵冢外圍最不缺的就是兵器，槍、劍、戟、斧混在一起，殘兵順著山谷一直鋪向山裡，風稍微大一些，整片山地便都是斷斷續續的金鐵碰撞聲。可斷嶽峰上，其他兵器開始迅速減少，沿著破碎石階一路向上的，更多是一柄柄刀。
這些刀形制並不相同。有的修長狹窄，有的厚重寬闊，還有不少早已腐朽得只剩下半截刀身，可無論什麼模樣，大多數刀鋒都朝著山外。
顧承安一路走上來，已經不需要再猜這意味著什麼。
山外萬兵向內。
山中諸刀向外。
很多年前，二十三家勢力從四面八方攻進這裡，而斷嶽一脈的人，則從山腳一直守到了峰頂。
“嚶，這地方的人還挺倔強。”
顧承嚶踩過一截斷裂石階，低頭看了一眼旁邊那柄幾乎已經和山石鏽在一起的重刀。
顧承安沒有接話。
倔強不倔強不好說，但能讓二十三家勢力聯手打到這裡，斷嶽峰當年顯然不會是什麼普通地方。
如意這一路倒是異常安靜。
亂兵場裡，它遇到什麼都想多看兩眼，甚至在戰鬥中主動調整十八枚金屬片，嘗試那些自己從未接觸過的發力方式。可真正進入斷嶽峰以後，它反而不再急著變化，只是維持著槍形跟在顧承安身邊，每當經過一道尚未散盡的刀痕，才會稍稍停頓。
顧承安能感覺到，它正在比較。
槍已經是如意真正走通的第一條路。
也正因為懂槍，它現在才能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眼前這些刀和自己過去熟悉的東西究竟有什麼不同。
他們沿著殘破山道繼續往上，臨近峰頂時，一大片坍塌建築擋住了去路。顧承嚶搬開壓住石階的巨石，顧承安則在斷牆下翻出了幾塊殘缺銅簡。
字跡已經毀掉大半，真正還能辨認出來的並不多。
“斷嶽刀經，不授外宗……”
“諸宗數請，皆拒……”
“……邪刀惑眾，恃術殺人……”
“二十三宗，共討斷嶽……”
顧承安看了片刻，便將銅簡重新放回原處。
這幾句話說不了全部真相。
斷嶽一脈傳承七千餘年，不可能人人都是善人；二十三家勢力聯手攻山，也未必所有人都是為了搶奪傳承。但一路上那些被翻毀的藏典殿和傳承之所已經足夠說明，至少有一部分人從開始想要的，就是《斷嶽刀經》。
顧承嚶蹲在旁邊看了半天，忽然問道：“搶到了嗎？”
“應該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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