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他便安然無恙地摸回了丁字七號房旁邊那間屬於自己的破舊平房。
平房的木門早已被氣浪掀飛，屋頂也塌了半邊。
張道然走到旁邊的水缸前，用摻著爐灰的泥水在臉上和身上胡亂抹了幾把，隨後裝作一副劫後餘生、手腳發軟的模樣，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外院廣場走去。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幾百號倖存的雜役。
這裡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秩序，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哭泣聲和驚恐的竊竊私語。外務堂的幾個管事也是灰頭土臉，甚至連身上的號衣都被燒出了幾個大洞。
張道然佝僂著身子，不動聲色地擠到了幾個正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高階雜役身後。
“太可怕了……昨晚那根本不是人，是魔神降世啊！”一個斷了左臂、傷口胡亂裹著破布的雜役執事，正牙關打戰地對著周圍人描述，“我當時正在內務堂交賬，親眼看到主峰的大殿被那血色人臉一口吞了半截！”
“宗主呢？太上長老他們沒出手嗎？”旁邊一個瘦子急切地問道。
“出手了有什麼用！”執事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里滿是絕望，“趙宗主連對方一招都沒接住，直接被血光洞穿了胸口，聽說傷了根基，現在還在後山續命呢！連天聖宗那幾位高高在上的大人們，都被打得大敗虧輸！”
“那血魔宗的老魔頭到底是為了什麼啊？咱們外院這種破地方他都沒放過！”
“為了殺人越貨唄！”執事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抹濃濃的恐懼，“你們不知道，甲字一號房的李丹師，也死了！”
張道然眼皮微微一垂，耳朵豎了起來。
“我今早帶人去刨甲字一號房的廢墟，我的親孃咧！”執事誇張地比劃著，渾身哆嗦，“李丹師的屍體被埋在青銅橋下面，整個人被吸成了乾癟的樹皮，連眼珠子都癟進去了！滿牆壁的高階靈草、廢丹房的藥材，被那魔頭席捲得連根毛都沒剩下！”
“這絕對是血魔宗最狠毒的‘化血大法’！那魔頭肯定是看上了李丹師的藥材和氣血，這才拿他第一個開刀祭旗的！”
周圍的雜役們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紛紛捂住脖子，生怕下一個被吸成乾屍的就是自己。
張道然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揣在袖子裡，聽到這番毫無破綻的推論，心底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李丹師的死和甲字一號房被洗劫的爛賬，算是被血魔宗極其完美地背了過去。有了血魔宗老怪發瘋屠宗的巨大前提，再也沒有人會去懷疑一個剛摸到氣感的燒火童子。
但他眼底的凝重並沒有減少。
這種隨意屠戮三大宗級別的怪物，如果真的找不到那捲《鎮獄龍象訣》，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昨夜只是警告式的殺戮，如果天聖宗頂不住壓力退走，血魔宗下一次必然會開啟真正的地毯式屠殺，把天玄宗的每一個人都抽魂煉魄。
留給他的時間，比預想中還要緊迫。
與此同時，穿雲峰，金頂閣廢墟。
原本巍峨聳立的白玉大殿，此刻已經被削去了大半個穹頂。粗壯的盤龍柱斷成幾截，地面上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焦痕與深坑。
天聖宗的三位內門長老，此刻正背靠著半截石柱，癱坐在滿是塵土的廢墟中。
往日里那種高高在上、視下界如螻蟻的神威早已蕩然無存。
墨長老那件象徵身份的銀絲白袍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他的左胸口處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恐怖貫穿傷，傷口邊緣的血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正在不斷侵蝕著他體內的生機。
坐在他左側的青袍長老失去了一條右臂，斷口處被強悍的真氣臨時封死，但臉色慘白如紙。右側的另一位長老更是傷到了神魂，雙眼緊閉，七竅流血，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至於天玄宗的宗主趙無極，此刻像一條死狗般躺在十幾丈外，生死不知。而風雷谷和飛羽門的兩位門主，甚至連屍體都沒有留下，直接在昨夜的血光中被融成了虛無。
“墨老……扛不住了……”青袍長老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咳出大塊大塊的內臟碎塊，眼神中滿是心有餘悸的驚悸，“那根本不是血巖那老廢物……是血屠！是那個百年前就被判定形神俱滅的血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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