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第一峰半山腰的晨霧還未散去，空氣中透著一絲刺骨的涼意。
張道然穿著那件毫不起眼的灰布雜役長衫，順著溼滑蜿蜒的青石階梯，不急不緩地向著山腳下的雜役區走去。
他步伐看似沉重遲緩，實則丹田內那屬於三星武師的狂暴乳白色真氣，已經被他死死壓制在最深處。液態的真氣猶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沒有洩露出半點足以引人注目的波動。
前世在槍林彈雨中淬鍊出的敏銳直覺，讓他剛剛靠近雜役區的邊緣，便察覺到了空氣中瀰漫的異常。
太安靜了。
往日這個時辰，雜役區早就應該響起了劈柴、挑水的喧鬧，以及那些高階雜役和管事們尖酸刻薄的打罵聲。但此刻，偌大的雜役後山卻聽不到半句人聲，空氣中反而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與法器出鞘的金屬摩擦音。
張道然眼簾微垂，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口中，不動聲色地拐過前方的青石影壁。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那古井無波的眼底閃過一抹隱晦的寒芒。
寬闊的雜役後山廣場上，黑壓壓地跪滿了上千名底層雜役。所有人都將頭死死磕在泥濘的地面上，身體猶如篩糠般劇烈顫抖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廣場四周，足足站了兩三百名全副武裝的執法弟子。他們外門與內門服飾混雜，個個臉色鐵青，手中的制式長劍全部出鞘，劍刃上甚至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不遠處那一排排低矮潮溼的平房區裡，不斷傳來“砰砰”的踹門聲和翻箱倒櫃的巨響。只要有稍微動作慢點或者面露不滿的雜役，便會被執法弟子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飛，像拖死狗一樣拖到廣場邊緣。
“砰！”
就在張道然剛停下腳步時，一個瘦骨嶙峋的身影被從不遠處的平房裡狠狠踹了出來，在泥水裡連滾了七八圈，恰好撞在張道然的靴子前。
那人痛得像一隻煮熟的大蝦般蜷縮起身體，滿是暗瘡的臉上沾滿了泥漿和鼻血，正是與張道然同屋的雜役張三。
“道……道然？”
張三艱難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滑稽的鬥雞眼裡此刻寫滿了極度的驚恐與絕望。看清是張道然後，他猶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死死抱住張道然的小腿，壓低了漏風的嗓音哭訴起來：“你昨晚被留在第一峰幹苦力，沒回來真是躲過一劫啊……瘋了……宗門上面全瘋了！”
張道然沒有去攙扶他，只是微微彎下腰，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冷冷問道：“出什麼事了？”
“昨半夜出的事！”張三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聽說有武尊級別的老怪物硬闖咱們天玄宗，直接殺上了第一峰，把林越師兄的洞府連地皮都掀了三尺，小半個山頭都被轟平了！”
聽到這裡，張道然面上毫無波瀾，心中卻已經將昨夜血魔宗餘孽血巖的動靜，與眼前的嚴打對上了號。
“然後呢？”
“然後宗主和大長老他們連夜出關，下達了最高戒嚴令！”張三壓著嗓子，語氣裡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戰慄，“聽說那老怪物是衝著林越師兄在遠古遺蹟裡帶回來的某件至寶來的。可現在，林越師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根本死無對證！”
張三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繼續說道：“宗門高層現在根本不知道那件要命的東西到底在不在林越師兄身上，又怕被別人暗中截胡。所以上面下了死命令，寧殺錯不放過！全宗上下，從內門長老到咱們這些倒夜香的雜役，哪怕是挖地三尺，把每個人扒層皮下來，也必須把東西找出來！”
死無對證。
寧殺錯不放過。
張道然敏銳地抓住了這幾個字眼，心頭不由得冷笑一聲。
看來天聖宗已經給三大宗門施加壓力了啊！
“那邊那個！站住別動！”
就在這時，一聲猶如炸雷般的呵斥聲從前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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