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結束的廣場上，人群逐漸散去。
張道然將那塊代表著煉丹房身份的青色木牌隨意地塞進懷裡。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夾雜著震驚、嫉妒與豔羨的目光，順著破舊的青石板路，獨自向雜役區的平房走去。
屋裡沒什麼可收拾的，無非就是兩套換洗的灰布破衣服。他動作利索地將其捲成一個包裹，剛繫上結，那扇漏風的木門便被人從外面小心翼翼地推開了。
王麻子搓著手，佝僂著背，滿臉堆笑地擠了進來。跟在他身後的，是同樣滿臉諂媚的李四，以及另外幾個平日裡沒少在柴場嘲笑張道然的高階雜役。
“哎喲，道然哥！我就說嘛，您這骨骼驚奇、天庭飽滿的面相，怎麼可能一輩子待在咱們這破柴場裡！”王麻子一張嘴，那諂媚的語氣簡直比見了親爹還要親熱，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上了，“您看看，這不就一飛沖天了嗎！自己頓悟摸到氣感，這可是咱們雜役區幾十年都出不了一個的奇才啊！”
李四也趕緊湊上前，從懷裡掏出兩個用布包著的紅彤彤靈果，極其小心地放在張道然那張破舊的木床上。
“道然哥，這是小弟前些日子在後山懸崖邊上摘的兩顆朱果，自己一直沒捨得吃。您今天高升去了煉丹房，以後就是宋執事跟前的紅人了，這點小小心意，您千萬別嫌棄！”李四點頭哈腰，臉上的橫肉因為擠出的笑容而堆疊在一起，顯得滑稽又醜陋。
張道然站在床邊，深邃的眸子猶如一潭死水，靜靜地看著這幾個猶如小丑般表演的底層雜役。
僅僅在半個時辰前，這群人還在廣場上肆無忌憚地嘲笑他，甚至惡毒地打賭他會被扔出山門喂野狼。而現在，只因為他點亮了測靈碑上的第一道刻度，拿到了那塊去往煉丹房的青色木牌，這些人便瞬間換上了一副奴顏婢膝的嘴臉。
這就是人性。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仙界，底層人就像是泥潭裡的蛆蟲。面對弱者，他們毫不猶豫地露出獠牙；可一旦對方掌握了能夠決定他們命運的權力，他們又會立刻搖尾乞憐。
張道然沒有感到憤怒，也沒有感到得意，他只覺得一陣無聊。巨龍永遠不會因為幾隻蒼蠅的嗡嗡叫而產生情緒波動，無論是嘲諷還是討好。
“果子拿走。”張道然語氣平淡，沒有洩露半點情緒，“我沒空吃，也沒空記你們的好。”
王麻子和李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道然哥，之前在柴場，是小弟們有眼無珠，嘴上沒個把門的……”王麻子嚥了口唾沫，急得額頭都冒汗了。他太清楚煉丹房雜役的含金量了。只要張道然以後在那些煉丹師或者外務堂執事面前隨便歪歪嘴，他們這些靠透支壽元才保住飯碗的偽武者，絕對會被髮配去最危險的靈礦挖一輩子石頭。
“我說，拿走。”張道然眼簾微抬，那雙冰冷的眸子裡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漠然。
王麻子心臟猛地一抽，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竄後腦勺。他根本不敢再多說半個字，趕緊伸手抓起床上的兩個靈果，帶著李四等人猶如喪家之犬般，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平房。
待人離開後，屋裡恢復了安靜。
張道然拎起那個乾癟的灰布包裹，剛轉身，就看到張三正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張三那張滿是青紫的臉上，掛著一絲髮自內心的喜悅，但眼神深處，卻又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侷促與自卑。
“道然，你……你收拾好啦？”張三一瘸一拐地走進來，雙手侷促地在滿是泥巴的褲腿上搓了搓，“剛才王麻子他們在這兒，我都沒敢進門。兄弟我是真替你高興啊！自己突破，還去了煉丹房，這簡直就是祖墳冒青煙了！”
張三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張道然那個破爛的包裹上：“咱們這一別，以後你可是煉丹房的高階雜役了，我就是個掃地挑糞的，估計連見你一面的資格都沒了。”
說到這裡，張三滑稽的鬥雞眼裡泛起了一絲紅血絲。
張道然看著眼前這個在這冷酷宗門裡，唯一算得上還有點人情味的傢伙，沉默了片刻。
“這雜役區風向轉得快，王麻子那些人都是勢利眼，以後你一個人在後山，自己機靈點。”張道然將包裹挎在肩上，語氣依舊平穩低沉，但話語中卻多了幾分難得的囑咐，“如果在外面遇到實在過不去的麻煩，來煉丹房外院找我。”
聽到這句話，張三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極度的不可思議。
在這人走茶涼的修仙界，一個一步登天去了核心區域的人，不僅沒有嫌棄他這個廢柴室友，反而還願意在關鍵時刻拉他一把。
“道然……你……你放心！我張三絕對不去給你惹麻煩！”張三感動得聲音都帶上了濃重的鼻音，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對了，還有個事。我剛才聽外務堂的人說，幼燕妹子那邊，因為被內門長老看重，今天下午就要有內門弟子專門下來接她上山了。那小丫頭走之前，肯定想跟你道個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