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軍器局的老吏們把檔案櫃子翻了個底朝天,找出洋人各種步槍的驗槍記錄,跟這次西北送來的樣槍資料一比,膛線深度、槍管長度、槍機拉力,各項數值居然隱隱都處於先進的地位。
“這他孃的是咱自己造的?”一個在工部幹了三十年的老書吏抓著後腦勺,滿臉不可思議,“咱大清什麼時候有這個手藝了?”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瘦高個湊過來,“湖北那個槍炮廠不是朝廷給得更多嗎,德國機器都運到了還沒裝好呢,這甘肅一個馬場,倒先做出來了?”
“馬場?你知道馬場是個什麼地兒?涼州那地方,連條像樣的官道都沒有,這都能搞出洋槍廠來?”
訊息從工部傳到六部,從六部傳到城外的各使館區,前後也就五六天的工夫。
十一月中旬的北京城,天更冷了,街上的人裹著棉襖縮著脖子走路,可茶館裡卻比往常熱鬧得多。
前門外大柵欄西口的悅來茶館,常年坐著幾十號閒人。
十一月中旬開始,茶館裡聊天的風向全變了。
上個月大家還在說“山東又鬧教案了”、“天津租界又圈了地”、“秋天收成不好糧價要漲”,到了這時候,一半的茶桌上都在說西北那檔子事。
“你們聽說了沒有?甘肅那邊自己把德國槍造出來了!”
“造槍?咱大清的廠子能造洋槍?你莫不是在說笑。”
“我六舅的表弟在工部當差,親眼看見的!那槍做得跟洋人賣的一個樣,工部的老大人驗過了,說一點都不比德國人的差。”
鄰桌一個穿灰棉袍的中年人插嘴:“真的假的?咱大清什麼時候有這個本事了?”
“騙你做什麼!東四大街新開那家南貨鋪的掌櫃,就是工部退下來的,人家親口跟我說的,皇上看了那槍都說好。”
有人起鬨說“那以後咱大清是不是不用買洋人的槍了”,旁邊一個戴瓜皮帽的老頭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把茶碗擱在桌上,撂下一句:“要真能自己造,咱大清也不至於讓洋人騎到脖子上這麼多年。”
這話說得不大聲,但鄰桌几個人都聽見了。沒人接話,又都默默點了幾下頭。
天津租界裡,英法日幾國的領事們也在交換著同樣的情報。
英國總領事在一份呈報倫敦的外交電文裡寫得很詳盡:“據我方獲得的資訊,甘肅涼州一家新設的機器局已成功仿製了德國最新型號的步槍,效能據大清工部勘驗,與德國原產相差無幾。此工廠所在地為甘肅腹地,遠離沿海,距最近的鐵路線亦有數百英里之遙。其裝置來源及技術人員背景尚不明確。我方建議對此事保持密切觀察。”
日本公使館的書記官在當天的備忘錄裡用日文寫道:“清國甘肅地區出現可複製獨逸最新式步槍之工業能力。
若此訊息屬實,其意義遠超北洋水師添置鐵甲船。
清國之威脅正由海向陸擴散。建議外務省重新評估對清戰略。”
兩千多里之外的涼州,張野自然不知道北京城裡那些暗流湧動。
他現在極其喜歡聽著機器轟鳴的聲音。
槍械,一直都是男人的浪漫!
仿生人趙一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份生產日報:“本月截至今日,合格成品一百一十七支,試射全部透過,原材料庫存充足,但鐵礦運輸受路面影響,略有延遲。”
張野點了點頭。
入冬之後官道不好走,這個問題他早有預料。“先把庫存的鋼材用起來,明年開春把路修好。對了,工廠第二批工人的培訓怎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