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國璋不吭聲了，低頭又翻報紙。
徐世昌想想又說：“你們對西北有什麼看法沒有？”
“西北？你是說張野？”
王士珍嗑起了瓜子，“如今京城裡都傳遍了，說他在德國靠著家產做了一些投資，就用那些錢買了一堆馬克沁機槍，還帶回來一個普魯士炮兵少校。”
“不止機槍。”
馮國璋插嘴，“我有個同窗在漢口海關，說上個月有一批標註農業機械的貨櫃從漢堡走蘇伊士運河進的上海港，清單上寫的是耕地機和脫粒機，可重量對不上，三十多噸鐵疙瘩，哪家耕地機長那樣？李大人也沒讓人檢查，居然就放了過去。”
段祺瑞笑笑：“先前以為西北苦寒，還為子琛有所不忿，現在看來，我們這一行人中，就他對未來的打算最為清楚。”
“不過西北那地方，”馮國璋搖搖頭，“別說新軍，就是種地都費勁，我還真不信他能折騰出什麼花來。”
“你這話就偏了。”
王士珍把瓜子殼攏到桌上，拍了拍手，“張野走之前，我託人打聽過他在西北的底子。
他那個地盤，大小不過兩個縣，但早年在河北招攬的流民、逃戶，全安置在那一片，你們算算，快兩年了，少說也有幾萬人，如今又從德國搞來了那麼多機械，如今有李大人在，朝廷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準西北也會給我們一個大驚喜呢。”
“那又如何？”
馮國璋仍不服氣，“幾萬流民，哪裡來的工人，炮能造出來？子彈能自己卷？”
“能不能造炮另說。”
徐世昌沉吟道，“但他至少在做。而咱們北洋呢？軍械局裡那些老克虜伯炮，膛線都快磨平了現在還捨不得換，他那邊就算只弄出幾條能用的槍管，也比這邊拆東牆補西牆強。”
一時沒人接話。
茶館裡的跑堂端著一銅壺熱水來回添茶，樓下街上拉洋車的鈴鐺聲叮叮噹噹。
想想十年前，鎮南關大捷，法國茹費裡內閣都倒臺，舉國沸騰，如今卻又是一陣風雨欲來。
茶館窗外，一個報童跑過街角，扯著嗓子喊：“看報看報！日本國會透過陸軍擴編案！新增兩個師團！”
馮國璋扭頭看向窗外，報童的身影已經拐進了巷子，聲音漸漸遠了。
他轉回頭，低聲說了句：“看樣子，未來咱們的日子也不好過了啊。”
......
半個月後，塘沽碼頭。
一艘從上海開來的客輪緩緩靠岸，舷梯放下，旅客陸續走出來。
人群裡最顯眼的是一中一外兩個人。
一個高壯、留著一把修剪齊整的灰色絡腮鬍、穿暗灰色舊式普魯士軍便服的德國人，和一個身形頎長、穿著深色大衣的中國年輕人。
張野走在前面，手裡拎著一隻不大的皮箱。
下了舷梯，他在碼頭石板上站住，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祖國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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