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軍開始有條不紊的登艦。
老兵李老栓拎著一卷鋪蓋,跟在隊伍裡往下走。
底艙的梯子又窄又陡,鐵皮臺階上沾著煤灰和海水的潮氣,踩上去又滑又黏。
這個時候的運兵船,就不要想環境有多好了!
這位清朝老兵一手扶著鐵欄,一手把鋪蓋卷夾在腋下,彎著腰一步一步往下探。
底艙裡頭點著幾盞煤油燈,光線昏黃,照著一排排剛釘好的木板通鋪。
鋪上已經坐了不少人,有的在解綁腿,有的把槍靠在艙壁上,有的掏出乾糧往嘴裡塞。空氣裡混著汗味、機油味和鐵鏽味,船身輕輕晃著,頭頂的龍骨發出低沉的咯吱聲。
李老栓找到自己的鋪位,把鋪蓋卷往上一擱,坐下來,長長出了口氣。
他今年四十三了,當兵當了快二十五年。
最早在綠營,後來跟了淮軍,再後來西北招兵,他又跑到了涼州。
同治五年,他還在淮軍劉銘傳手下當兵,跟著打捻軍,腿上捱了一槍,躺在野地裡等死。
後來被一個老鄉揹回去,命是保住了,但淮軍卻不要他了。
他回了老家,老家沒人了,父母死在逃荒的路上,妹妹嫁到了外鄉沒了音信,兄弟餓死在光緒三年的丁戊奇荒裡。
他一個人,一瘸一拐,討飯討了兩年,最後在甘肅涼州城外快餓死的時候,碰上了軍馬場招人。
那會兒是光緒十七年。
李老栓記得清楚,校長看到他腿上有槍傷,便問他,
“你會打槍嗎?”
“會。”李老栓說。
“留下吧,只要透過考核,以後就有白麵饅頭,有軍餉。”
再後來,他才知道什麼是國家,什麼是軍隊,什麼是人民。
李老栓也終於知道了,當兵不是混日子,軍人也是西北老百姓所敬仰的!
大家吃的校長的飯,領的校長的餉,而校長,是人民的校長!!
軍裝是西北工人一針一線製作的,軍糧是西北農民一顆一顆站出來的。
西北軍是校長領導的軍隊,是萬萬工農人民的軍隊!
李老栓這麼多年的軍旅生涯,能夠活下來,也是有點本事的,肯定很會苟......可此刻,他的眼神都有點不一樣了......
西北軍有紀律。
西北軍有信仰!
軍民合作,軍民一家,他家破人亡的李老栓透過軍馬場的婦女委員會,也找到了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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