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幕僚長楊文會終於忍不住進來了，壓著嗓子說：“大帥，不能再拖了，外頭都在看著咱們，真的要派兵嗎？”
劉坤一抬起頭，看著這個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老幕僚。
楊文會接著說：“大帥，您想想，這宣戰詔書一下，東南半壁怎麼辦？英國人、法國人在上海、在漢口、在南京，多少利益？真打起來，長江上只要開一炮，咱們的厘金、關稅全完蛋！拿什麼練兵？拿什麼辦洋務？”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再說了……張野那篇《告同胞書》。”
劉坤一一直沒有表態。
楊文會冷笑了一聲：“好一個不願做奴隸的人們！好一個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張大帥這一篇文章，把天下民心都收走了！西北打俄國人，名聲是他的，功勞是他的，我們在東南，倒成了替洋人看家護院的走狗了！”
“放肆！”劉坤一拍了一下桌子。
楊文會撲通跪下，但嘴裡不停：“大帥！卑職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咱們兩江的軍費，一半靠的是上海的關稅，關稅押在洋人手裡，海關總稅務司是英國人赫德！大帥若奉詔跟洋人翻臉，明天英國人把軍艦往吳淞口一橫，後天上海就亂了！到時候誰收拾？張野從西北飛過來收拾嗎？”
劉坤一閉上眼。
他知道楊文會說得難聽，但事實如此！
咱們憑啥被張野當槍使！
列強不投資他們又怎麼發展？
可特麼現在能怎麼辦，西北這招太狠了！
湖廣總督衙門。
張之洞收到一份英國駐漢口領事館的密函。
英國人的措辭客氣，但意思很明確！
如果湖廣真的出兵響應朝廷宣戰，那麼漢陽鐵廠的英資借款將立即到期，大冶鐵礦的英國工程師將全部撤離，長江上的英國炮艦將不保證不發生誤擊事件。
張之洞長嘆一聲，身不由己啊！
他到底是怎麼敢和列強撕破臉的？
不是說他也是英國美國德國人在背後支援的嗎？
又覺得有點佩服。
居然敢這麼說洋人！
山東巡撫衙門。
袁世凱把桌子上的茶壺茶碗全摔了。
“媽了個巴子的！”
“張野！張野！又是張野！”袁世凱一腳踢翻了凳子，“他一篇文章，全國上下都瘋了！秀才哭，學生鬧，連他媽的說書的都改行了！告同胞書？告他媽了個巴子！”
他猛地轉過頭，盯著幕僚長徐世昌：“菊人，你說！咱們怎麼辦！”
徐世昌推了推眼鏡，斟酌著說：“慰亭，如今這個局面，咱們確實不好辦，張野這人我知道，野心極大，如今德國人的膠州灣、英國人的威海衛，都是火藥桶，一點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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