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在這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的清晰。
終於，他寫完了最後一個字。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抬起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就在他準備將竹簡捲起來的時候，一個平淡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了起來。
“你，寫的什麼？”
史官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握著筆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一滴濃黑的墨汁，從筆尖滴落，在剛剛寫好的竹簡上，暈開了一個難看的墨點。
史官的心，也跟著這滴墨，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叫陳元，是當朝的起居郎，負責記錄皇帝的言行。
今天這場註定要載入史冊的“午門斬太子”，他自然也在場。
從一開始，他就躲在角落裡，用最快的速度，將看到、聽到的一切，都記錄下來。
他記錄了李世民的憤怒和猶豫。
他記錄了世家官員的囂張和色厲內荏。
他記錄了李承乾的狂妄和……
霸道。
他以為，自己可以像一個透明人一樣，默默地記錄完這一切，然後，將這份足以顛覆整個大唐的史料，帶回史館，封存起來，留給後人去評說。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攪動了整個風雲的中心人物，這個剛剛還在宣判著五姓七望和隴西李氏死刑的魔王，會突然，走到他的面前。
而且，還問了這樣一個，讓他無法回答的問題。
我寫的什麼？
我能寫什麼？
難道我要告訴你，我寫了你如何帶兵圍城，如何炮轟長安，如何逼宮奪權，如何要將自己的親爹和整個宗族都趕盡殺絕嗎？
我要是這麼說了，下一秒，我這顆腦袋，是不是就要和我的身體，分家了？
陳元的大腦，在這一刻，飛速地運轉著。
他當了半輩子的史官，自詡風骨，信奉“秉筆直書”，不畏強權。
可當李承乾那冰冷的，不含任何人類情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那點可憐的風骨，在真正的死亡威脅面前，是多麼的不堪一擊。
他不想死。
他還有老婆孩子。
他還有未完成的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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