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袖託人查了查二十年前有機會接觸到先皇后的人。先皇后出閣前,宅邸緊鄰北燕使館。而那一年來訪大周的使團,由北燕皇子慕容弘率領。
慕容弘後來登基,卻在先皇后霍氏死亡的次年,鬱鬱而終。此後慕容夏即位,直至今日。
值得慶幸或者不幸的是,蕭煌和慕容櫻,沒有不能成婚的血緣禁忌。
桃木劍劍刃光滑,蕭煌緊緊握著,卻再也握不住往日的時光。他不能回到那一年,問問母親這是不是真的。更不能問問兄長,那最後一盞毒藥,苦不苦。
沒有人敢為他討回公道,因為他是不該出生的孩子,是皇室禁忌。
蕭煌臉上毫無懼色:“這便是他的死因了。可父皇教我‘治國者必以奉法為重’,大周沒有哪一條法條裡寫著,婚外生子,理應處死。”
“你……”
皇帝抬手指著蕭煌,渾身顫抖,卻還是壓抑著怒火,勉強同太子說話:“你是要以下犯上、意圖謀逆嗎?”
宋袖緊緊握住蕭煌的衣袖,阻止他繼續向下說。
而蕭煌似要把橫亙在父子之間的猜忌問題一次揭開,咄咄逼問道:“所以這也便是母后自盡的原因,是宋袖全家必須離開的原因?”
皇帝的身體晃了晃。
但是躲避了二十年,隱藏了二十年,在越來越多的人知道真相後,再次逃避已沒有必要。
他這個兒子顯然已經不把太子位當回事。那麼,就留一些父子情分吧。
皇帝轉身走了幾步,扶著皇后,尋一張矮榻坐下。
他的臉像是一瞬間蒼老了五十年,但是仍刻意保持嚴正的表情,道:“你的母后,是自盡而死。”
“她因長子之死自盡。”蕭煌道。
宋袖現在感覺,蕭煌有點像她小時候在田埂間認識的倔驢。
如果他的目的是告訴皇帝他已經知道真相,請求皇帝不要驅逐他們一家,那麼蕭煌是不是應該適可而止?
“她因長子自盡而死,”皇帝重複蕭煌的話,問道,“所以你要同朕決裂,要把太子印璽留下嗎?”
“兒臣帶來了太子印璽。”蕭煌這麼說著,便要拿出。
但宋袖努力按著他的手臂,再次阻止了他。
“先皇后不是因為長子自盡。”宋袖聲音顫抖卻又堅定道,“她因用了返魂香而死。”
今日之前,宋袖一直在猶豫,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蕭煌。
此時她已顧不得了。
她不能讓蕭煌因為自己,失去太子位,甚至被皇帝忌憚厭惡,罷黜驅逐。
宋袖從衣服中拿出巴掌大的香料盒,小心翼翼開啟。
“這盒子裡的香料,”她謹慎道,“是從玉陽公主殿下那裡得來的。而玉陽公主,又是在皇長子過世後,從先皇后那裡獲得。我已經仔細檢視過裡面的香料,這香同我的返魂香很像,少量燃燒,能讓人提起精神,稍稍亢奮。但是這裡面,又添加了不知何物,我只用了一點,便一整夜無法入眠、胡思亂想,直至清晨才稍稍好轉。”
這是昨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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