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自己告訴他說,先皇后跳樓自盡的症狀,很像是中了毒?那時他說要查,便查到了嗎?
但即便知道,也不該把它排練成飛天劍舞戲,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演給皇帝看。
這是要挾嗎?是逼迫嗎?是告訴皇帝,我已經知道當年的事了,你不必為了那些前塵往事,趕走宋袖?
這是瘋了吧,瘋了吧?
宋袖心驚膽戰看著蕭煌,然而蕭煌道:“兒臣所選曲目,父皇可還滿意?”
除了皇帝和皇后,應該都很滿意。
不,先皇后霍氏的表兄杜長松,神色也有些惶惑。他那雙已經渾濁的眼睛盯著飾演仙子的舞者,失落悲傷的表情,像小火慢煮過一輩子的思念,濃烈悠長。
宋袖緊握手帕,擔憂得胃裡一陣翻湧。
然而出乎意料,皇帝問:“第二折和第三折都要演嗎?”
他的語氣莊重肅穆,不失君主風範,彷彿在與蕭煌對弈。棋逢對手,他不會因為對方先出殺招,而惱羞成怒。
左右天下是他的,帝位是他的,對方的太子位甚至於性命,也是自己可以予取予奪的。
蕭煌臨風而立,狹長的眼眸中似燃著一團火,沉聲道:“第二折名為《春宵盡》,第三折舞團尚未排出。不知父皇是否有興趣觀賞第二折?”
第一場劍舞精妙絕倫,早有人微微起身,期待第二場舞蹈。
北燕使團甚至在交頭接耳,齊聲稱讚,說要把這些舞者高價請去燕國表演。聽這邊二人說話,以為第二折不一定會演,頓時著急起來。
宋袖咂摸著第二折的名字,只覺得更添兇險。
春宵盡,蕭燼。別演了,算了吧,會被有心之人猜中的。
但皇帝卻看了皇后一眼,道:“演吧,朕想看。”
這一折出場前,殿內燃了煙。
白煙四散,雖然濃烈卻不嗆人,帶著杜若花馥郁到有些萎靡的芳香,飄散各處。
許多舞者腳踏煙塵,舞動紅袖入場。她們姿態輕盈,卻能看出不再是可以騰雲的仙子。待她們散去,煙塵也散,眾人“哦”的一聲驚歎。
原來場地正中,用紅色的花朵做出一個圓形圍合的圈。
而圈子正中,墜落凡塵的仙子手上牽著一名四五歲的孩童,擺出將要起舞的姿勢。
孩童用白紗纏裹臉頰,只露出半隻眼睛,象徵身體不好。
這一場的音樂,換成琵琶。
琵琶音色清脆明亮,典雅中似乎積累著難以疏解的感情。
仙子金紗遮面,衣袖很長。她舞動衣袖,積蓄著全部的力量,把衣袖向天空拋去,然而衣袖不能代替可以讓她飛昇的紅綢,衣袖落下,掩住了她絕望的臉。
她在花瓣圈中掙扎,徘徊,牽著孩子左奔右撞,好不容易走到花瓣邊,抬腳便要邁出去,忽然“嗖”的一聲利響,顯然是踩中了什麼機栝,柔軟的花瓣四散彈開,露出隱藏在下面的利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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