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樹影尷尬地笑笑。
他正坐在一塊鋪了毛氈的石頭上,用團著雪的溼毛巾,努力擦掉皮靴上的血。聽蕭煌這麼問,秦樹影拘謹地站起身,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袍,鄭重道:“我今日的確是怕。刀光劍影被人追著跑,這還是生平頭一遭。但是……”
秦樹影看一看身後的貨物:“生意人怕死,但生意人也最重信用。一諾千金、絕無兒戲。說把這些送去北地,便一定要送去北地。”
蕭煌心中對他多了一些認可,卻更不想讓他賣命,點頭道:“說是送去北地,卻不需要東家親自去送。”
秦樹影重重搖頭:“聽說太子殿下厭惡被人揹叛,那如果我丟下殿下跑了,又與背叛何異?”
蕭煌臉上的笑容頃刻間冰凍,問:“你怎知本宮厭惡被人揹叛?”
他的心裡話只同宋袖講過。
講他小時候如何信任母親,即便被母親厭棄,也永遠維護著母親的聲譽。相信母親偏愛兄長,只是因為兄長身體不好,需要照顧。但母親揮向自己的刀,和轉身跳下高樓的身影,讓他深深感覺到了被厭棄和背叛。
從那時起,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而如今,他只信宋袖。
而只有宋袖知道的事,為什麼別人也知道了呢?
“是……是聽一個外鄉人講的。”秦樹影看出蕭煌表情的冷峻,回憶著道,“那時因為買香料,我曾在娘娘的香坊認識一個男人。他同我吃過一盞茶,聊起太子殿下的喜好,說過這樣的話。”
不必細想,蕭煌也知那人是陸八萬。
香坊開張後,宋袖負責調配香料,宋錦負責看店售賣,而陸八萬則常常光顧,幫助並保護她們。
秦樹影也是透過香坊,透過宋袖,表達他願意竭盡全力,聽蕭煌差遣。
但陸八萬是如何知道的?
或許……他是個聰明人。聰明到能從自己的過往,自己的隻言片語,判斷他的性情、為人和關注在意的事。
所以陸八萬這個人,不容小覷。
“殿下……”秦樹影還在等待蕭煌的回答,等了良久,忍不住請罪,“我不該跟人聊起殿下,我那時……”
“無妨,”蕭煌打斷了他的話,“本宮確實厭惡背叛,既然東家不肯走,那便趕路吧。”
刺客裡有幾個活口,但他們咬死了不說自己受何人差遣。
刺殺太子已是夷滅三族的死罪,想必他們來這裡之前,已經抱著必死之心。如果此時招認,那麼不僅他們死,他們的家人,也會受到牽連。
審不出來,便只有兩個法子。
一是就地處死,以免帶在身邊,拖累隊伍,還要再添一份口糧。
二是就近扭送本地官府,讓衙門裡的官員審。
宋豫的學生們鬧鬨鬨地喊,都說殺了拉倒。
然而蕭煌卻道:“放了吧。”
“哦……”那長鬢男人向蕭煌走了兩步,恭敬地試探,“我們這裡有個擅長跟蹤追擊的,可以跟著他們,看他們去哪裡覆命,或者被誰滅口。殿下是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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