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在日光照不到的地方，在騎兵蠢蠢欲動的馬蹄聲中，宇文顥揚起長刀下令。
宋袖已經帶人向遠處逃去，但是他們跑得並不快，所以北燕騎兵頗有些好整以暇，甚至等他們跑出十多丈，才夾緊馬腹向前衝去。
“裡面有北燕人！”部下提醒宇文顥。
為宋袖運送物資的車伕，幾乎都是北燕人。他們要麼是各地城池借給陳青山的，要麼是陳青山租借馬車時，隨馬車一起聽從差遣的。
也就是說，除了宋袖及其護衛們，其餘都是北燕人。這麼衝出去殺人，大多也殺的是自己人。
宇文顥斜睨部下一眼，眼神傲慢，篤定道：“裡面沒有北燕人。”
刺殺宋袖的事不能讓北燕皇帝知道，所以不能留下活口。殺完這些後，他們會清理戰場，拿走所有跟自己有關的東西。
部下瞬間領會，一馬當先衝了過去。
“護送小姐先走！”
身後殺氣沖天而起，面前道路溼滑難行。宋袖的護衛們刻意落後，甚至想回頭戰鬥。
宋袖單手控馬，跑得不快，卻厲聲阻止道：“不必護，分頭跑！你們留下也打不過，還不如逃命要緊！聽我命令！不準回去！”
她的護衛，只不過是豐州找不到活兒乾的普通百姓。雖然各個是精壯男人，但是怎麼能比得過訓練有素的北燕騎兵？
這些騎兵，曾屢次同大周邊防軍戰鬥，軍功赫赫。
然而護衛們第一次沒有聽從宋袖的話。
“我們護小姐，不只是護你的命，還是護那些物資。”
“小姐要活著回去。”
“活著把物資帶回去！”
“小姐活著，我們的家人才能活。”
他們義無反顧地折返，任憑宋袖怎麼呼喊，也不再回來。
馬匹飛馳向前，宋袖控馬的技術有限，不敢在這麼滑的地面上，突然勒馬轉向。
她擔心那些護衛，擔心肚子裡的孩子，也擔心被她藏在山坳後的物資，會不會被北燕騎兵發現。
大雪紛飛，她的淚水也飛入風中，同漫天白雪一起，緩緩墜下。
這便是大周的百姓。
他們或許不是最強大，卻永遠最勇敢。或許不是最富有，卻永遠最慷慨。他們為了養家餬口奔波求生，卻又能為了素不相識的黎民百姓，流血犧牲。
只是一瞬間，宋袖忽然明白了父親當年的決定。
這些北地的百姓，能活著是多麼不易。
戰爭只會讓他們的日子更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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