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是偷來的。
當晚，陳樹聲在浪人聚居的那條巷子裡轉了一圈。那些浪人幫會駐紮的木樓後院，早在之前他就已經踩過點。
浪人群體，他曾經特意瞭解過。就上海來說，這些浪人跟一些社會底層聚在一起久了，漸漸抱成一團，形成了一種半幫會、半惡勢力的組織。他們平時搶碼頭、佔賭場、走私煙土。
但這些人並不完全是孤魂野鬼，而是抱成一團，有些背後甚至有軍方和特務組織撐腰。
總之，手裡有槍。
從這種地方拿到一支步槍，對陳樹聲的身手來說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他帶著一隻浦東行動時裝炸藥的那種兩層手提箱。槍到手之後，他把槍拆開，將槍托和槍管分離，斜著放進箱底，隨後帶回了旅館。
第二天，2月13日，陳樹聲依舊沒有退房。
他今天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確定撤離路線。槍響之後，他需要從洋品店三樓脫身，並儘快離開虹口回到法租界。這條路不能是來時的路，也不能是四川北路哨卡。
只是普通步槍，槍聲一響對方馬上就能鎖定方向，特務機關的人肯定會第一時間追出來，隨後附近的憲兵，甚至海軍陸戰隊都會從四面合圍，也許電話會打到每一個哨卡。
自己不能賭哨卡會不會關閉，但必須假設它一定關閉。所以原路返回肯定是不行的。
他需要找一條一定能夠透過的路。
陳樹聲心裡有大概的方向。從洋品店後面的巷子出去，往南走，穿過狄思威路後街，一路穿過虹口，最終來到公共租界北區，也就是日本領館在的那一帶。
那裡洋人扎堆，到時候就算哨卡關閉，至少也會有混過去的可能，等通過了那裡，再從公共租界進入法租界。
今天他就是要確認一遍這條路該怎麼走。
走大路肯定不行，所以他一路穿行在那些夾在民居和商鋪之間的小巷。有些巷子窄得只能過一個人，有些需要繞行。一路往南，他把每一個轉彎都記住，把每一處可能被堵住的地方也都標了出來。
這段路雖然曲折，但陳樹聲最終還是成功到達了公共租界北區的邊緣。再往南就是蘇州河，過了河就是法租界。
他站在附近觀察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重新走了一遍來時的路，確認沒有遺漏，最終回到了旅館。
當晚，九點多，天已經黑透了。
陳樹聲退了房，提著箱子出了旅館。街面上還有行人，路燈昏黃，日僑區的夜生活剛剛開始。他走得不快，一路隱藏行蹤。到了洋品店後面的巷子口，他停下了腳步，確認周圍沒人，然後拐進去。
這個時候大概是前面的商鋪收拾打烊的時間，樓上肯定沒人。陳樹聲站在鐵樓梯下面，仰頭看了一眼。他沒有猶豫，一手拎著箱子，一手抓住樓梯扶手，幾下就攀上了三樓。
到了三樓，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蹲在樓梯的平臺上，先轉頭觀察一下週圍的動靜。確認沒有異常後，才收回目光轉身面對那扇木門，掏出一根鐵絲，沒幾下門就被捅開了。
陳樹聲慢慢把門推開一條縫，側身擠了進去，反手把門合上。
進到屋裡，他鬆了口氣，讓眼睛適應了幾秒。屋裡一片漆黑。窗簾拉著，但縫隙裡透進來一點微弱的路燈光，勉強能看清屋裡的輪廓。
屋子不大，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貨物。也有一扇門，陳樹聲輕輕推開，門外便是通往二樓的樓梯，此刻正好有了動靜，應當是一樓的夥計上樓休息了。
再次將門輕輕合上，他踮著腳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細縫。外面是狄思威路主街，路燈亮著，正對的巷子內，1177號的大門關著，門口的哨兵來回走動觀察著四周。
他收回目光，把箱子開啟，取出槍管和槍托，重新組裝好。然後他坐下來，開始了等待。
夜漸漸深了，樓下的動靜也變成了鼾聲。狄思威路的街面上偶爾有車駛過，車燈的光掃過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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