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瑩抬眸,望向隊伍最前方的背影。
獻王騎在體型最雄壯的領頭黑駝上。
他始終未曾說話。
即便相隔數步,也能察覺到那具身軀的異樣。
獻王周身散發出的溫度比往日更低,甚至連身下的駱駝都在本能地打著寒戰。
他絕對被鬼洞的虛相傷到了。
不僅是強行催動雮塵珠的反噬,更有那直視深淵招致的詛咒。
八成以上,這位不可一世的滇國暴君,後頸處也已經悄然生出了那道扎格拉瑪一脈才有的眼球血斑。
但他不提,隊伍裡便無人敢問。
虛問按著腰間短刀,眼底滿是驚疑與戒備。盜解重新變成拇指大小,乖乖縮在金絲楠木戰傀的身軀裡,徹底收斂了氣息。
自精絕王城向西,駝隊折入了絲路南道。
這是崑崙山北麓與塔克拉瑪干沙漠南緣之間狹長走廊,也是西域與中原行商普遍選擇的命脈商道。與此前穿行的死寂無人區不同,這一路上逐漸熱鬧起來,隔三差五便能碰見結隊而行的胡商與牽著大尾羊的游牧部族。
為了避開正午足以將雞蛋炙熟的酷熱,隊伍晝伏夜出。
白天,虛問命黑甲武士在沙丘背風處拉起羊毛地棚,眾人擠在狹窄的陰影下歇息,清晨與黃昏時分,天際泛起紫紅色的霞光,駝隊才迎著微涼的朔風起行。
自從在黑塔地底目睹行境幻化後,這位喜怒無常的暴君便陷入了沉寂。他整日盤坐在駝背上閉目養神。
偶爾微風吹起袍角,沈瑩總能隱約看見獻王修長的頸項側面,浮現出一抹極淡的暗斑。
沈瑩縮在戰傀曹忌的陰影裡,手中捧著水囊,小口小口地抿著溫熱發苦的井水。
鬼洞是虛數空間的入口,連通著蛇神的意志。獻王哪怕將肉身練成半人半屍的無漏之軀,狂妄到直視深淵,也終究要為此付出代價。
“看來,縱然是獻王,也無法逃脫來自深淵的枷鎖。”
身側傳來一聲嗤笑。
竺皈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臉上換了一張薄如蟬翼的胡人麵皮,下頜的胡茬修整得頗為齊整。他嘴裡嚼著曬乾的酸甜沙棘果,眼神卻在獻王身上打轉。
沈瑩連眼皮都沒抬,竺皈在地底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
現在又跳出來叫叫叫,沈瑩:“鬼洞你不陌生吧,崑崙,你們輪迴宗不也守著一個嗎。”
“哼”竺皈不屑的冷哼,壓低聲音咬牙切齒,“精絕恬不知恥,出了一個無界之瞳就妄想復刻深淵,輪迴宗可是魔國正統後裔,無界之瞳數不勝數,我們的目的是復辟魔國?”
“這麼牛啊,那你看到獻王的厲害了,你覺得輪迴宗能留下雮塵珠嗎。”沈瑩看向竺皈,眼帶打量。
戰傀曹忌跨前半步,站在沈瑩面前低下頭:“姐姐,我來領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