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低頭看著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孩子，看著那截因為沒有衣領遮擋而露在外面的、瘦得能清晰數出骨節的後頸。
這是他的兒子。
在自己重生後的那個時空裡，被他親自戴上九旒冕冠、意氣風發的儲君。是那個敢在朝堂上和他據理力爭，敢在馬背上射斷飛羽的少年。
可是在這裡，他的孩子跪在滿是枯葉的冰冷地面上，連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起來……”
蕭凜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他甚至不敢大聲，好像聲音稍微大一點，就會驚碎了眼前彷彿一碰就碎的少年。
蕭懷瑾沒有立刻動。
隨後，他才像是反應過來這是一道必須遵從的聖旨。他將雙手收攏，撐在身體兩側，試圖把自己撐起來。
可是，他太虛弱了。
秋風裡的寒意早已經凍僵了他的關節，這半年來有一頓沒一頓的飯，更是耗幹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氣。
“砰”的一聲輕響。
他剛剛撐起的身體再次重重地磕在了青石磚上，整個人因為脫力而向前栽倒。
可是，沒有預想中摔在地面上的疼痛。
因為在蕭懷瑾的身體傾斜的那一瞬間，蕭凜已經不管不顧地衝了過來。
帝王用一種近乎狼狽的姿態，雙手抓住了蕭懷瑾細得過分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他下墜的身體。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蕭懷瑾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隔著單薄的夏衫，蕭凜清清楚楚地摸到了兒子手臂上的骨頭，銳利的骨骼硌得他的掌心都在隱隱作痛。
蕭懷瑾抬起頭，毫無生氣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震驚和不可置信。
他呆呆地看著蕭凜握住自己手臂的手。
這是父皇嗎？
在蕭懷瑾的記憶裡，父皇的手是用來握刀劍的，是用來批摺子的，是用來揮退他的。
但從來不是用來碰他的。
他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想要把自己的手臂從蕭凜的手裡抽出來。
“兒臣……失儀……”
他慌亂地垂下頭，聲音裡透著一股本能的恐懼。他怕父皇嫌棄他身上難看的衣服，更怕這種不真實的觸碰下一刻就會變成狠狠的推開和厭惡的訓斥。
感受到了兒子的抗拒，蕭凜的心狠狠一疼。
他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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