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燈火，紀舒窈終於將那件改小的舊冬衣收了最後一針。
她咬斷線頭，將針別在衣服的內襟上，輕輕地咳嗽了兩聲。在椅子上坐了太久，她的腰背已經僵硬得有些發酸。
紀舒窈扶著桌沿站起身，轉身看向床榻的方向。
蕭凜已經睡著了。
小糰子雖然在清醒的時候像個小大人一樣，但到底只是個三歲的孩子。他在被子裡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臉頰貼著冰冷的枕頭，呼吸輕淺而均勻。
蕭懷瑾沒有睡。
他側著身子，一雙與蕭凜如出一轍的大眼睛正在昏暗中安安靜靜地看著紀舒窈的方向。
紀舒窈被那樣的眼神看著，心底因為長期的絕望和防備而築起的堅硬外殼瞬間就軟了下來。
她將改好的冬衣搭在椅背上，放輕了腳步走到床榻前，伸出手將被兩個孩子翻身時踢開的被角重新掖好，順勢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蕭懷瑾的肩膀。
“怎麼還不睡？”
紀舒窈看著蕭懷瑾，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不困嗎？”
蕭懷瑾搖了搖頭。
他將下巴埋在被子裡，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生計熬紅了眼睛的年輕女子。
“皇祖母還沒有休息，我要等皇祖母忙完再睡。”
聽到這個稱呼，紀舒窈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雖然剛才這孩子已經一通解釋讓她暫且放下了戒備，可是，聽著一個看起來都已經七八歲的孩子一本正經地叫自己為“皇祖母”，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過違和。
甚至讓她有一種自己已經四五十歲、滿頭白髮的錯覺。
紀舒窈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去糾正他。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憑著經驗，估計已經過了三更天了。
“我不忙了，也該歇息了。”
紀舒窈想起什麼，低聲問了一句，“你……吃飯了沒有？肚子餓不餓？”
冷宮裡沒有像樣的吃食，若是這孩子餓了，她也只能去櫃子裡翻出昨天的半塊硬窩頭，用水泡軟了給他湊合一口。
“吃過了。”
蕭懷瑾乖巧地點了點頭，“我已經用過晚膳了，不餓。”
紀舒窈這才放了心。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個邊緣帶著缺口的粗瓷茶盞，從茶壺裡倒了半杯水，端到床邊遞給蕭懷瑾。
“喝口水再睡吧。”
紀舒窈看著孩子凍得有些發白的小臉，眼底閃過一絲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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